陆辞看着她。我知道。
她点了点头,拉着箱子走了。
陆辞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照在青石板上,白花花的。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,那些石板一块一块地铺着,接缝处长着青苔,和昨天没什么两样。但他现在知道,石板下面几米深的地方,有一个三百年前修的地下室,里面放着什么东西。
他走到正殿里,在神龛前面站了一会儿。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在暗处发着暗金色的光,和前几天一样。他盯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,脑子里想着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。他修了这座祠堂,修了地下的那个房间,把什么东西放进去,然后死了。他为什么要把东西藏起来?为什么不让后人知道?为什么要等三百年?
他转身出了正殿,锁好门,往民宿走。走到半路手机响了,是他爸打来的。
在哪儿?
刚出祠堂。
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吗?
没有。怎么了?
她给你打了,你没接。她担心你。
陆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果然有一个未接来电,他妈打的,他刚才在祠堂里没听到。我一会儿给她回。
你爷爷那个铁盒子,你看了?
看了。
底下的事,你也知道了?
知道了。
他爸沉默了一会儿。你怎么想?
陆辞站在路边,看着对面的竹林。我想搞清楚底下到底是什么。不是要挖,就是要搞清楚。
他爸又沉默了一会儿。你爷爷当年也这么想过。他找过人来看,那人说不能挖,他就没挖。他说既然不能挖,那就别想了,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。
你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吗?
不知道。他爸的声音很低。但那些人来了,胡明远也好,那个什么基金会也好,他们都盯着祠堂。也许你爷爷说的“时候到了”就是现在。
挂了。陆辞站在路边,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。给他妈回了个电话,他妈在电话里说了好几句,问他吃没吃饭,问他冷不冷,问他什么时候回上海。他说不回了,就在绩溪待着。他妈愣了一下,没说什么,让他注意身体。
他挂了电话,继续往民宿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看见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信封,白色的,没有封口。他弯腰捡起来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。
纸上打印着几行字。陆辞先生,我们是徽州古建保护基金会的。上次的提议您考虑得如何?希望您能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。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,和上次名片上的一样。
陆辞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的纸,又看了看周围。路上没有人,只有风从竹林里吹过来,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。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,推门进去了。
前台那个女人探出头来。小陆,有人找你,放了个信封在门口就走了。
什么时候?
就刚才,你出去没多久。一个男的,开车的,放下信封就走了。我没看清车牌。
陆辞上了楼,进了房间,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,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里。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亮了,林砚秋发来一条消息。
初步数据出来了。地下空间的结构很规整,四壁应该是石头砌的,顶部有梁架结构。尺寸大概是五米乘八米,高度大概两米五左右。这是一个地宫。
地宫?他打了两个字。
对,就是那种专门修建的地下室。通常用来存放重要物品或者安葬重要人物。但你这个地方不像是墓葬,没有发现棺椁的迹象。应该是用来存放东西的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五米乘八米,两米五高,四十个平方的地下室。四十个平方,比他在上海住的隔断间还大三倍。三百年前的人在地下挖了这么大一个空间,就为了藏一样东西。那东西有多大?还是有很多东西?
林砚秋又发了一条。我做了三维模型,大概后天能完成。到时候你就看清楚了。
好。
她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。早点休息。
陆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,攥在手心里。钥匙沉甸甸的,硌着他的掌心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个地宫的影子。五米乘八米,四壁石头,顶部有梁架。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,一件藏了三百年的东西,一件让胡明远和钱卫东都盯着的东西。
窗外竹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睡着了。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,没有松开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