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驶入绩溪北站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陆辞背着双肩包走出车厢，站台上的风比北京暖和不少，但带着一股湿气，像是要下雨。他顺着通道往外走，出站口外面站着一个人，林砚秋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，头发还是扎着马尾，手里没拿东西，就站在那里，看见他出来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你怎么来了？陆辞问。
接你啊。她转身往停车场走，我借了辆车，送你回去。
陆辞跟在她后面，上了车。是一辆白色的SUV，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，和她平时身上的味道一样。她发动车子，开出停车场，上了往龙川村去的路。
发布会怎么样？她问。
还行。陆辞靠在椅背上，把在台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。林砚秋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你说的挺好的，该说的说了，不该说的一个字没说。
陆辞嗯了一声。车子在黑暗的公路上开着，两边都是山，黑漆漆的，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一小段路。林砚秋开得不快，很稳，两只手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。
程教授说周六过来，她开口了，东西准备好了吗？
什么东西？
打开底下那一层的工具。他说可能需要撬开石板，还可能需要照明和拍摄的设备。他让我提前准备。
陆辞想了想，说石板我能打开，不用撬，上面那层就是用密码开的，下面这层应该也有机关。
林砚秋看了他一眼，你找到机关了？
没有。但周叔说入口的密码是时间，冬至才能开。现在我们要提前开，机关可能就不管用了。程文远说要撬，那就撬。
林砚秋没有接话。车子拐进了通往龙川村的那条路，两边都是水杉，树冠在头顶几乎合拢，车灯照过去，树干一根一根地往后跑，像是在列队欢迎。到了村口，林砚秋没有停车，直接开到了民宿门口。她熄了火，两个人坐在车里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林砚秋开口了。周六那天，我跟你一起下去。
陆辞看着她。底下不知道有什么，可能不安全。
所以才要一起下去。她说，语气很平，但很确定。我不是帮你，这是我的研究方向。底下那一层的东西，如果真的是宋元之际的遗物，我需要第一时间记录。
陆辞没有再说什么，推开车门下了车。林砚秋也下了车，两个人站在民宿门口，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石子路上，白花花的。
早点睡。她说。
你也是。
她上了车，发动了，掉头往村口开。尾灯在黑暗里亮了两下，拐过弯消失了。陆辞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两盏红灯消失在竹林后面，然后转身进了民宿。
前台那个女人还没睡，看见他进来，说小陆你回来了，你爸来过，说让你回来了给他打个电话。陆辞说知道了，上了楼，进了房间，把双肩包放下，掏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。他爸接得很快。
到了？
到了。刚下车。
发布会怎么样？
还行。东西交出去了，后面的事跟我没关系了。
他爸沉默了一会儿。你爷爷要是还在，会高兴的。他顿了顿，周六程文远要来？
嗯。打开底下那一层。
他爸又沉默了一会儿。到时候我也在。
他挂了。陆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，攥在手心里。钥匙跟着他去了一趟北京，又回来了，还是那个温度，还是那个重量，沉甸甸的，硌着掌心。
他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，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。窗外竹子的声音也还在，沙沙沙沙的，和以前一样。但他觉得不一样了，他去了一趟北京，站在台上说了几句话，把陆家守了几百年的东西交了出去。回来之后，他还是他，但好像又不是他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了祠堂。周德生正在院子里和工人说话，看见他进来，冲他点了点头，继续跟工人交代。工人们在拆后殿剩下的瓦片，脚手架搭了一半，院子里堆着材料和工具。张德胜站在梯子上，手里拿着瓦刀，正在敲一块松动的砖。
陆辞走到周德生旁边，压低声音说，周六程文远来，打开底下那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