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生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提前,也没有问规矩的事。他点了点头,说知道了。然后转身走到东墙根,蹲下来看了看那一片水泥,站起来,回到陆辞旁边。周六之前,施工队要停工一天。
陆辞说我跟张德胜说。
他去找张德胜,说周六家里有事,工地停一天。张德胜说行,正好材料用完了,周六去县城拉货,周日再干。陆辞谢了他,回到院子里,站在正殿门口,看着神龛上那些牌位。最下面那层中间那块,刻着和他一样的名字。他盯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,脑子里想着周六的事。打开底下那一层,把东西拿出来,交给程文远,然后呢?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东西交出去了,祠堂修好了,他该干什么?回上海?他不想回去了。留在绩溪?他能干什么?
他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程文远打来的。
周六早上我到绩溪,直接去祠堂。你提前把地宫入口打开,我到了就下去。
好。
林砚秋跟你说了吧,她要一起下去。
说了。
程文远沉默了一会儿。底下那一层,可能跟上面那层不一样。上面那层是石室,下面那层可能是封死的,需要用工具打开。我带了专业的设备,你们不用准备什么。
挂了。陆辞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到院子中间,蹲下来看着那块盖住地宫入口的石板。石板上面撒了一层干土,踩实了,和旁边的地面差不多。他用手扒开土,露出石板的边缘,用手指摸了摸,石板很凉,很硬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东墙根。周德生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水泥。陆辞蹲下来看了看,水泥完好,没有裂缝,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。
周德生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,吸了一口。你爸昨晚守了一夜,天亮才走。他说,这几天晚上都有人在外面转,不是村口的樟树下,就是祠堂后面的竹林里。人没进来,就是在外面转。
陆辞站起来,看着东墙外面那片竹林。竹子在风里摇着,叶子哗哗响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有人在里面,也许现在就在。
周德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。周六之前,我会守好的。
陆辞点了点头。他转身出了祠堂,往他爸那边走。走到半路的时候,迎面碰上了胡明远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没有拿烟,看见陆辞,停下来。
小陆,听说你去北京了?
嗯。
发布会开了,东西交出去了。胡明远笑了笑,那个笑很浅,那你现在没东西可交了?
陆辞看着他,没说话。
胡明远往前走了一步。底下那一层呢?也交?
陆辞看着他。你怎么知道底下还有一层?
胡明远的笑容没变。我知道的事多了。他拍了拍陆辞的肩膀,走了。
陆辞站在路边,看着胡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把拳头攥紧了,又松开了。转身继续往他爸那边走。他爸正在场院上劈柴,看见他来了,放下斧头,在凳子上坐下来。
胡明远找你了?
嗯。他知道底下还有一层。
他爸沉默了一会儿。你爷爷在的时候,他就知道。不是他一个人知道,村里很多人都知道。你爷爷把这事捂了一辈子,没让任何人动。现在你爷爷走了,捂不住了。
他抬起头看着陆辞。周六打开之后,东西拿出来,交给程文远,你就别管了。剩下的我来处理。
陆辞看着他爸。你能处理什么?
他爸没有回答。他拿起斧头,继续劈柴。一下一下的,很用力,木屑飞起来,落在他脚边。陆辞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他回到民宿,上了楼,进了房间,把门锁好。躺在床上,从枕头底下摸出铜钥匙,攥在手心里。钥匙沉甸甸的,硌着他的掌心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周六的顺序排了一遍。早上程文远到祠堂,打开地宫入口,下去,撬开底下那一层,把东西拿出来,交给程文远,结束。
他在心里把这些步骤过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问题,才慢慢地睡着了。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,没有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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