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前夜(1 / 1)

周五早上,陆辞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,五点刚过。窗外竹子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他把铜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了一会儿,然后起床洗漱,下楼的时候前台那个女人已经在擦桌子了,看见他下来,说今天这么早。他说睡不着。

她端了粥和馒头出来,他坐在大厅里吃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响了,周德生打来的。施工队今天停工,人走了,院子里空了,你过来看看。

陆辞把碗里的粥喝完,出了门往祠堂走。巷子里很安静,桂花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,亮晶晶的。他推开祠堂的门,院子里果然空荡荡的,脚手架还搭着,材料堆在配殿门口,但工人们都不在。周德生站在正殿门口,手里拿着扫帚,没有扫地,就站在那里。

施工队的人走了,他说,明天之前不会回来。

陆辞点了点头。他走到院子中间,蹲下来把地宫入口石板上的干土扒开,露出石板的边缘。石板严丝合缝的,和第一天看到的时候一样。他站起来,走到东墙根,蹲下来看了看那片水泥,完好,没有裂缝。

周德生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来。你爸昨晚守了一夜,天亮才走。他说,后半夜竹林里有动静,他进去看了一圈,没人,但地上的竹叶被踩过了。

陆辞站起来,看着东墙外面那片竹林。竹子密密麻麻的,风一吹就哗哗响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看了几秒,转身走到正殿里,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。神龛上的牌位安安静静的,那些金字在暗处发着光。他走到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前面,站了很久。

明天就开了。他说,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那块牌位说话。你定的规矩是冬至,我等不了了。你要是怪,就怪我。

牌位没有回答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了正殿。

周德生在台阶上坐着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点。陆辞在他旁边坐下来,两个人看着院子里的石狮子。太阳慢慢升高了,照在青苔上,绿得发亮。井台上的水桶里漂着几片落叶,水面上反着光,一闪一闪的。

下午的时候,他爸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腰还是弯着,但步子比平时大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放在台阶上,打开,里面是一把锤子、一把凿子、一把手电筒,还有一根绳子。

这些东西明天用得上。他说,在台阶上坐下来。

陆辞看着那些工具。锤子和凿子是新的,手柄上的标签还没撕。绳子是粗麻绳,手指粗,盘了好几圈。他问他爸什么时候买的,他爸说昨天去县城买的,不知道用不用得上,备着总比没有强。

三个人坐在台阶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。院子里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,然后影子慢慢变长,拉长,最后拉到了墙根。

傍晚的时候,陆辞他爸站起来,说我去买点吃的,晚上你们在这吃。他走了,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。周德生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,吸了一口。

你爷爷当年也做过这样的准备。他说,买过锤子凿子绳子,放在那个铁盒子里,跟你爷爷一起下葬了。

陆辞看着他。我爷爷想打开?

不是想打开,是怕万一。周德生吸了口烟,他说万一哪天有人闯进来硬挖,他就先下手,把东西拿出来,藏到别的地方去。他买了那些工具,但一直没用上。临走了,让人把工具放进棺材里,说带去那边,也许用得着。
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。你爷爷那个人,什么事都想到前面。

陆辞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院子里的石狮子,石狮子的脸在夕阳里被照得金黄金黄的,那些被风雨侵蚀的纹路一条一条的,像是刻满了字,但他看不懂。

他爸买了几个菜回来,用塑料袋装着,放在台阶上。笋干烧肉、炒青菜、一盒米饭,还有一瓶白酒。他爸把菜摆开,把酒倒了两杯,一杯递给周德生,一杯自己端着。陆辞不喝,他爸也没给他倒。

三个人就着台阶吃了饭。天慢慢黑下来,院子里看不清了,周德生从工具房里拿出一盏煤油灯,点着了,放在台阶上。火苗在灯罩里跳着,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的。

吃完之后,他爸把碗筷收了,装回塑料袋里。他站起来,说上半夜我来,下半夜你。他指了指周德生。周德生点了点头。

陆辞他爸走了。周德生把煤油灯捻小了一些,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陆辞坐在台阶上,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钥匙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光,那些花纹一条一条的,像是地图上的线条。

周叔。他开口了。

嗯。

明天下去的时候,你在上面守着。

周德生睁开眼睛看着他。

不管底下有什么,你都别下来。你在上面看着,别让任何人进来。

周德生沉默了一会儿。你怕有人闯进来?

陆辞点了点头。胡明远知道明天要开,钱卫东知道,赵明远也知道。消息是谁放出去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。明天他们可能会来。

周德生把烟叼在嘴上,点了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来的烟雾在煤油灯的光线下蓝汪汪的。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,他在底下的时候,让我在上面守着。他顿了顿,我守了,守住了。

他把烟抽完了,站起来,把煤油灯捻亮了一些,拿起扫帚开始扫地。一下一下的,很慢,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。

陆辞坐在台阶上,看着他在黑暗里扫地的身影。老人驼着背,扫帚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划着,像是在写什么字,又像是在擦掉什么字。

他站起来,走到正殿里,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。神龛上的牌位在黑暗中看不清了,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出了正殿,走到东墙根,蹲下来摸了摸那片水泥。水泥是凉的,表面粗糙,扎手。他站起来,走到地宫入口,蹲下来摸了摸石板的边缘。石板也是凉的,比水泥还凉。

他回到台阶上,坐下来。周德生已经扫完了地,把扫帚靠在墙上,在台阶的另一头坐下来。两个人隔着几步远,谁都没有说话。煤油灯的火苗跳着,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
陆辞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看着院子里的黑暗。石狮子看不见了,井台看不见了,配殿看不见了,只有煤油灯照着的这一小块地方是亮的。他觉得他们像是坐在一个孤岛上,周围全是黑暗,黑暗里有眼睛在看着他们,但他看不见。

他闭上眼睛,把钥匙攥得更紧了。明天,一切都要有个结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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