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文远退后一步,看着陆辞。你来打开。他说。
陆辞蹲下来,把手伸进那道缝里,扣住石板的边缘,用力往上掀。石板很沉,纹丝不动。他爸走过来,蹲在他对面,两个人一起用力。石板慢慢地抬起来了,露出一条更大的缝,然后整个石板被掀开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第二层地宫露出来了。
陆辞用手电筒往下照。空间不大,大概两米见方,一米多高,不能站直,只能蹲着或者趴着。四壁没有石头,是泥土的,但很结实,像是被夯过。中间的石台是用整块石头凿成的,台面上放着一个东西。那是一个木盒,不大,大概一尺长,半尺宽,表面漆黑,没有花纹。光就是从木盒的缝隙里透出来的,青白色的,很暗,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
程文远蹲在洞口旁边,看着那个木盒。他的手在发抖,声音也在发抖。他说,这是金丝楠木的盒子,宋代的工艺。里面的东西在发光,可能是夜明珠,也可能是别的东西。
陆辞把绳子系在洞口的石板上,另一头扔下去。他先下去了,脚踩到底的时候,地面是硬的,夯过的泥土。他蹲着,弯着腰,走到石台前面。木盒就在他面前,伸手就能够到。光从盒盖的缝隙里透出来,照在他手上,青白色的,凉凉的,不像灯光那样有温度。
他伸手去拿木盒。手指碰到盒盖的一瞬间,光变亮了,亮了好几倍,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清清楚楚。四壁上刻满了字,密密麻麻的,全是小楷。石台的侧面也刻着字,一行一行的,排列得很整齐。
陆辞的手停在半空中,没有动。他转头看着四壁上的字,那些字在青白色的光里很清楚,一笔一划都能看清。最上面一行写着:陆氏第三十一世孙辞敬录。
下面的字他来不及看,因为他听见了上面的声音。有人在喊,不是程文远,不是林砚秋,不是他爸,是周德生的声音,从地宫上面传下来,很大,很急。
有人来了!好几个!从巷口进来了!
陆辞抬起头,看着洞口。程文远的脸在洞口上面,表情变了。林砚秋蹲在洞口旁边,手里攥着相机,指节发白。他爸站在最远处,靠着墙壁,手里攥着那把锤子。
陆辞低头看着那个木盒。木盒的光还在亮着,青白色的,把他的手照得透明。他伸手抓住了木盒,把它从石台上拿起来。木盒很沉,比他想象的重得多。光在盒子里跳动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他把木盒抱在怀里,转身往洞口走。走到洞口下面的时候,他爸伸手拉了他一把,把他拉上来了。他爸把木盒接过去,抱在怀里,站在地宫中间。
上面又传来周德生的声音,这次更急了。他们要进来了!在撞门!
陆辞看了他爸一眼,看了程文远一眼,看了林砚秋一眼。他把木盒从他爸手里拿回来,抱在怀里,说,我从侧门走,你们从正门出去,别一起走。
他抱着木盒往侧门跑。侧门在东配殿的后面,通到一条窄巷子,从那里可以绕到祠堂后面的竹林里。他跑过院子的时候,看见正门在震动,有人在外面撞,一下一下的,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,门轴在呻吟。他跑过石狮子,跑过甬道,跑到侧门前面,拉开门闩,推开门,冲了出去。
巷子里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走。他抱着木盒往前跑,木盒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,照在巷子的墙上,青白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他跑到巷口,拐进了竹林。竹子很密,枝条打在他脸上,生疼。他弯着腰,护着木盒,在竹林里钻。身后传来正门被撞开的声音,哐当一声,然后是很多人的脚步声,杂乱的,涌进了院子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抱着木盒,在竹林里拼命地跑。竹子的枝条抽在他脸上、手上、胳膊上,他感觉不到疼。他只知道要跑,跑得越远越好,跑到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。
竹林到头了,前面是一条小溪。他踩着石头过了溪,爬上了对面的山坡。山坡上是茶园,一垄一垄的茶树,整整齐齐的。他弯着腰,沿着茶垄往上跑,跑到半山腰的时候,停下来,弯着腰喘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祠堂在下面,白墙黛瓦,马头墙高耸,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。院子里有人在走动,好几个,看不清是谁。他听见有人在喊,声音从下面传上来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喊什么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木盒。光还在亮着,青白色的,从盒盖的缝隙里透出来,照在他的手上,照在他的脸上。他把木盒抱得更紧了,转身继续往山上跑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