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故宫(1 / 1)

陆辞到北京的时候,是周四下午。故宫的人在南站接他,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姓郑,说话轻声细语的,像是怕吵到谁。小郑开着一辆黑色的公务车,把他送到东华门附近的一家酒店。房间不大,但很安静,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,看不见故宫,只能看见灰色的墙和墙头上长着的枯草。

晚上程文远来酒店找他,两个人在大堂的茶座坐下来。程文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,但精神很好。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推过来。这是明天的议程,你看看。陆辞打开,里面是一张纸,上面打印着明天的日程安排。上午九点到十二点,研讨会,地点在故宫内的某间会议室。下午两点到四点,参观故宫文物修复中心。四点到五点,自由交流。陆辞看了两遍,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。

程文远说,明天的研讨会人不多,就十几个,都是文保领域的专家。大家想听听你的意见,毕竟东西是你家交出来的。陆辞说我不懂文物,说不出什么意见。程文远笑了笑,说不用你懂,你就说说你们家是怎么守这东西的,大家爱听这个。

陆辞没有说话。程文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他。林砚秋明天也在。

陆辞抬起头。

她说你瘦了。程文远说,她上周从绩溪回来之后,说了好几次。

陆辞说可能是干活干的。

程文远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站起来,说早点休息,明天早上八点半我来接你。

第二天早上,程文远准时来了。陆辞跟着他穿过东华门,走进故宫。早上的故宫人很少,阳光照在红墙上,金灿灿的。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,磨得光溜溜的,踩上去有点滑。他们走过一道又一道的门,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院子,最后在一间偏殿前面停下来。门口没有牌子,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。程文远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不大的会议室,摆着一张长桌,两边各坐了七八个人。

程文远给陆辞介绍了一圈。有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,有国家文物局的处长,有北大的教授,还有几个陆辞记不住名字的专家。每个人都很客气,跟他握手,说辛苦了。陆辞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点头。

会议开始了。副院长先发言,讲了一番感谢的话,说陆家世代守护国宝,精神可嘉。然后请陆辞发言。陆辞站起来,看着台下那些专家,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有好奇的,有审视的,有赞赏的。他把昨天程文远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开口了。

他说,这东西不是我们陆家的。是别人托付给我们家的。托付的人是谁,我不知道,什么时候托付的,我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们家守了它很多代,从北方守到南方,从宋朝守到现在。我爷爷守了四十年,我爷爷的爷爷也守了很多年。到我这里,我把它交出来了。能交出去,我们家就完成任务了。

他坐下来。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人鼓掌。不多,但很真诚。

后面的发言他听不太懂。专家们讨论的是纸张的鉴定方法、墨迹的成分分析、印章的真伪辨别。他听得云里雾里,但记住了几个词。碳十四测年、显微分析、红外成像。这些词让他想起林砚秋在祠堂里蹲在地上用探地雷达的样子,想起她用手电筒照着地宫墙壁上的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
中午休息的时候,他走出会议室,站在院子里。阳光照在红墙上,金灿灿的,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,和祠堂里的不一样,祠堂里的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,这里的青石板缝里什么都没有,扫得干干净净的。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角楼,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闯进来的陌生人,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

身后有脚步声。他转过头,林砚秋站在他后面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头发放下来了,没有扎马尾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先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林砚秋开口了。你昨天到的?嗯。住哪?东华门边上的酒店。她点了点头。

你瘦了,她说。陆辞说你也瘦了。她说我没有,你才有。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林砚秋说,下午参观修复中心,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。什么东西?你来了就知道了。

下午的参观,修复中心在地下,灯光很亮,空气里有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。林砚秋带着他走过一排排的工作台,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文物,有瓷器,有书画,有青铜器。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间,她停下来,推开门。里面只有一张工作台,台上放着一个东西,用白布盖着。林砚秋走过去,把白布掀开。

下面是一个木盒,漆黑的,没有花纹。陆辞认出来了,是那个木盒。他从祠堂地宫里抱出来的那个木盒。林砚秋把木盒的盖子打开,里面的玉还在,青白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光不亮了,不像在山上的时候那样亮,也许是白天的缘故,也许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。

程教授说等你来了再开。林砚秋说,他想让你第一个看到,东西在这里很安全。

陆辞看着那块玉,看了很久。他伸手想摸一下,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。林砚秋说,你可以摸。他又伸出手,指尖碰到了玉的表面。玉是温的,不凉,和他在山上的时候摸到的一样。他收回手,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把铜钥匙。

他把盖子盖上,林砚秋把白布重新盖好。两个人走出修复中心,站在外面的院子里。天阴了,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。陆辞说,我明天回去了。林砚秋说,我送你去车站。不用,有人送。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
陆辞说,你在北京好好的。她点了点头。他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他说,绩溪的祠堂修好了,你来看看。她嗯了一声。

他继续走了,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,走过一个又一个的院子,走出了东华门。街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和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。他站在路边,把手插进口袋里,攥着那把铜钥匙。钥匙沉甸甸的,硌着他的手指,但他不觉得沉了。他习惯了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坐上了回绩溪的高铁。列车驶出北京的时候,天开始下雪,细细的,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盐。他靠着窗户,看着窗外的雪,想起了祠堂里的石狮子。石狮子在雪里是什么样子?他没有见过,但他想看看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画着那个画面。白墙黛瓦,马头墙高耸,石狮子的头上落满了雪,像是戴了一顶白帽子。他笑了一下,睁开眼睛,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钥匙很凉,硌着他的掌心。

列车在平原上飞驰,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他靠在椅背上,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,哐当哐当的,一下一下的。他慢慢地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,没有松开。

最新小说: 穿越权谋古代,开局从教坊司救女 直播:从零养成顶流女主播,被同 特工穿越:庶女狂妃飒爆京华 鉴宝捡漏开局暴富 娱乐:顶流前妻跪求复合 抗战:开局地雷系统,我让鬼子笑 禁地神鉴:我靠提示破局震惊全球 暗影触发 大明:天天死谏,老朱求我当宰相 网游最强奶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