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在绩溪待多久?陆辞问。
三天。后天回北京。
陆辞点了点头。中午的时候,他妈送了饭来,看见林砚秋,又笑了,说姑娘你又来了。林砚秋叫了声阿姨,他妈高兴得不行,把保温袋里的菜全摆出来,笋干烧肉、炖土鸡、炒青菜,还有一碗咸菜笋汤。四个人蹲在台阶上吃了饭,他妈一直给林砚秋夹菜,林砚秋碗里堆得冒尖,吃不完,偷偷往陆辞碗里拨。
吃完饭,他妈收拾了碗筷,骑上电瓶车走了。林砚秋站起来,说想去村里走走。陆辞陪着她,两个人沿着河边走,走到石桥上停下来。河水比冬天的时候大了,哗哗地流着,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。远处的山上,映山红开了,一丛一丛的,红得扎眼。
你晒黑了。林砚秋说。
你也黑了。
她笑了一下,说,我那是跑田野跑的,你是在这儿晒的。
两个人站在桥上,看着河水。陆辞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把铜钥匙。他攥着它,觉得它不像以前那么沉了,也不凉了,被他的体温捂热了。
林砚秋忽然开口了。我毕业之后,想来徽州工作。
陆辞看着她。
省文物局有个岗位,专门做古建筑保护的,导师帮我问了,说可以。她顿了顿,但我不确定。
不确定什么?
不确定是不是应该来。
陆辞看着河面上的落叶,落叶在水里打着转,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走,走了很远,还在转。他想了很久,说,你要是想来,就来。
林砚秋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和第一次在石桥上见到她的时候一样亮,但不一样了,那时候她的眼睛是好奇的,现在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,他说不清楚。
她点了点头,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陆辞跟在她后面,两个人沿着河走了很远,走到村子外面,走到田埂上。田里的水稻已经插了秧,绿油油的,风一吹就起浪。她站在田埂上,张开双臂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说,我喜欢这里的味道。
陆辞站在她后面,看着她。风吹着她的头发,马尾在背后甩着,她的白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显出瘦瘦的肩膀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没说。
他们在田埂上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回到祠堂的时候,周德生已经走了,院子里空荡荡的,脚手架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陆辞锁好门,送林砚秋回客栈。她住在村口那家客栈,就是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住的那家。
到了客栈门口,她停下来,说,明天我去县城办点事,后天早上直接走了,不来祠堂了。
陆辞说好。
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她转身进了客栈,门关上了。陆辞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木门,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民宿走。走到半路的时候,他掏出手机,给她发了一条消息。后天我去送你。
她回了一个字。好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继续走。石子路在脚下哗哗响,竹林在风里沙沙响,远处的山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是被谁叠起来的纸。他走得很慢,不着急。他想起了林砚秋站在田埂上的样子,张开双臂,闭着眼睛,风吹着她的头发。他把那个画面记在脑子里,怕自己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