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外。荒野泥潭。
一团烂泥猛的炸开。泥浆溅起十几米高。
影尊从坑底爬了出来。满脸黑污。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嘴里大口大口往外呕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他抬起头。死死盯着下城区的方向。眼珠子里全是炸裂的红血丝。
风吹过他破烂不堪的袍子。
他抬起手。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烧伤。死气顺着伤口往外漏。根本止不住。
“十年。”
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。
跑。能活十年。像条野狗一样苟延残喘。到处躲避仇家的追杀。
不跑。回去也是等死。
他活了三百年。算计天下。高高在上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。
就算对方是陆地神仙又怎样。油尽灯枯的陆地神仙,未必不能杀。
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彻底断了。
一股比之前纯粹十倍、疯狂百倍的死气,从他干瘪的身体里轰然炸开。他不管不顾了。直接点燃了剩下的十年寿元。点燃了灵魂。
泥潭周围百米的野草瞬间枯黄化灰。地面龟裂出无数道手腕粗的缝隙。
他化作一道黑红交加的流星。撕裂空气。折返。
……
当铺一楼大厅。
林安靠在太师椅上。闭着眼。胸口那块和衬衫死死烫在一起的皮肉,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突然。当铺残破的门框剧烈震动起来。
刚平静下来的空气,再次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。甚至比刚才压得更低。
林默刚从地上爬起来半个身子。双腿一软。又重重砸回地板上。配枪滑出老远。撞在柜台角上。
“又……又来了……”林默牙齿疯狂打颤。声音碎在喉咙里。根本连不成句。
冷清秋猛的转头。指骨死死扣住斩霜的剑柄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抽动。她一步跨到林安身前。剑尖斜指门外。干涸的经脉再次强行运转。嘴角直接崩出一口鲜血。
楚娇娇在角落里缩成一团。双手死死捂着耳朵。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。
林安睁开眼。
门外。天边。那团血云去而复返。
体积缩水了十倍。但颜色黑得发紫。里面翻滚的全是同归于尽的毁灭气息。
“疯狗。”
林安扯了扯嘴角。扯动了脸上的伤口。嘶了一声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那道百丈虚影早消散了。系统面板上那五千万临时征用的怨气值也挥霍得一干二净。
现在的他,是个货真价实的真武境初期。门外那个发了疯的老怪物只要吹口气,就能把他连人带店碾成渣。
但他没动。没跑。也没躲。
他低头。视线扫过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。落在物品栏最底下的角落。
那里躺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。
【万能鉴定单】。
之前花一百点怨气值随手兑换的玩意儿。一直扔在里面吃灰。
林安心念一动。
那张纸凭空出现在他两根手指中间。
他低头。目光扫过纸上的黑体字。
瞳孔微微一缩。面具下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。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
“这老东西……玩得挺花啊。”
林安嘀咕了一句。
他弯下腰。手伸进柜台最底下的破纸箱子里。翻找了一阵。
掏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塑料大喇叭。
拼多多二十块钱买的破烂。平时用来在街上喊“高价回收旧家电”。喇叭口还粘着一块嚼过的口香糖。
林安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喇叭上的灰。大拇指按下侧面的红色开关。
“喂。喂。”
刺耳的电流声在大厅里炸开。震得房顶直掉灰。
林默猛的转过头。死死盯着林安。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。
“林老板……这都什么时候了……你拿个破喇叭干什么。”
冷清秋没回头。但握剑的手明显僵硬了一下。后背拔得笔直。
林安没理他们。
他拎着大喇叭。拖着步子。慢慢走到门槛边。
抬头。
天上的血云已经压到了不足百米的高度。
影尊干瘪的身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。双眼猩红。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。死死锁定当铺。
“同归于尽吧。”
影尊嘶吼。声音撕裂了空气。带着必死的决绝。
他双手飞快结印。整个下城区的灵气疯狂倒灌进他的身体。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。
林安举起大喇叭。把音量推到最大档。
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。上面那位。”
林安的声音通过大喇叭,加上当铺残存的一丝阵法扩音效果。瞬间盖过了漫天的风雷声。
传遍了整个下城区。
顺着那些全息投影的收音设备,传到了各大财阀的指挥中心。传到了守夜局的监听耳机里。
影尊结印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居高临下瞪着那个戴笑脸面具的男人。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。他不明白这个“陆地神仙”死到临头还要搞什么花样。
林安拿起那张A4纸。看了一眼。
对着喇叭。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。语速平稳。像在播报晚间新闻。
“霍华德先生。或者说。影尊。”
“三百年前。”
“为了偷学功法。”
“男扮女装。穿了一件红底戏水鸳鸯肚兜。”
“潜入合欢宗。”
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。撞在残破的楼体上。传出老远。
天上的血云。突然停止了翻滚。
影尊的眼睛猛地瞪大。眼角直接撕裂。两行血水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林安没停。继续念。
“结果。让当时的合欢宗宗主红了眼。”
“关进后山小黑屋里。”
“强行双修了。三天。三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