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,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肩膀——手指隔着运动服的面料,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线条,比看上去要宽,也比看上去要结实。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温热的,带着一点洗衣液淡淡的清香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大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擂鼓。
楼梯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花知言窝在他怀里,视线刚好能看到他的下颌线——干净利落,像用刀裁出来的。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大概是因为用力。她注意到他的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,米粒大小,藏在发梢后面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
“那是谁啊?”有学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。
“西子睿?他抱的是谁?”
“天哪,他抱着一个人——”
“那个女的是谁啊?哪个班的?”
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从他们经过的地方扩散开去。花知言听见了各种各样的语气——惊讶的、好奇的、羡慕的,还有一两声带着明显酸意的“不会吧”。她不敢转头去看那些目光,只能把脸微微偏向内侧,用他肩膀挡住自己的半张脸。
她的耳朵尖烧得发烫,脸颊也烧得发烫,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。
心跳得太快了。快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,从心脏到指尖,从指尖到脚尖——哦,疼的那只脚尖不算。
她偷偷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西子睿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他抱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摞需要搬运的书。他的目光直视前方,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楼梯、走廊、一楼大厅——他走得很快,但一点都不颠,像是在刻意控制着步伐的平稳。
花知言忽然想起花清雨说过的话——“他对谁都挺温柔的,但其实很难接近。”
她开始理解这句话了。
这种温柔不是针对某个人的,而是他的本能,是他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。就像太阳照在大地上,不会因为你是花是草是石头就多给你一分或少给你一分。他抱她,不是因为她是花知言,而是因为有一个人的脚崴了,走不了路,而他恰好在那里。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平复了一点点,又让她的心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医务室在一楼东侧的尽头,白色的门框上挂着一块小牌子。西子睿用肩膀抵开门,把她放在靠墙的病床上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她——虽然脚踝已经疼得她龇牙咧嘴了。
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戴着老花镜走过来,蹲下来检查花知言的脚踝。手指按上去的时候,花知言嘶了一声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韧带拉伤,没伤到骨头,回去冰敷,这两天别走路。”校医阿姨言简意赅地下了诊断,转身去柜子里翻冰袋。
花知言坐在床上,抬头想跟西子睿说声谢谢,却发现他正站在门口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离开。
“那个——”她刚开口。
“小姨!”
花清雨的声音从走廊里炸开来,下一秒,外甥女就冲进了医务室,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,气喘吁吁的。她显然是听说了什么,脸上写满了焦急和震惊,目光在花知言的脚踝和西子睿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。
“小姨你怎么了?我听同学说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——是你吗?严不严重?”
“没事没事,就是崴了一下。”花知言连忙安抚,“校医说没伤到骨头。”
花清雨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,又站起来,转头看向西子睿。她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——既像是感激,又像是某种被撞破了秘密的窘迫。
“谢谢学长。”花清雨说,声音比平时小了半号。
西子睿摇了摇头,表示不用谢。他又看了一眼花知言的脚踝,确认校医已经在处理之后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等一下——”花知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了这两个字。
西子睿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他的表情还是那样,平静、礼貌、不远不近。白色的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,在他的睫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花知言张了张嘴。
她想说“谢谢你”,但这两个字太轻了,轻得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。她想说“我请你吃饭吧”,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请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吃饭,怎么听怎么奇怪。她想问他的名字——虽然她早就知道了——想问他读高几、喜欢看什么书、为什么一个人在图书馆看博尔赫斯。
但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西子睿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像之前在图-书馆里一样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医务室里只剩下校医整理纱布的窸窣声和花清雨急促的呼吸声。
花知言坐在床上,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起来的脚踝。白色的纱布裹了好几层,把肿起来的地方严严实实地包住了。她盯着那个纱布包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脚踝上好像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——温热的、干燥的、有力的。
“小姨。”花清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“嗯?”
“你脸好红。”
花知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果然烫得厉害。她故作镇定地说:“疼的,疼的时候就会脸红,正常的生理反应。”
花清雨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但那个眼神里写满了“你觉得我会信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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