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耳朵红了。”
“热的。”
“山上很凉。”
“……太阳晒的。”
“太阳下山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耳朵更红了。她趴在他的背上,笑着,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。他背着她,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路不好走,有石头,有树枝,有坑坑洼洼的土坡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她趴在他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想起很久以前,她也被人背过。那时候她还小,爸爸背着她去公园,她趴在他的背上,也是这样,双手环着脖子,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那时候她觉得爸爸的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。现在她觉得,他的背也是。
到了山顶,他把她放下来。她睁开眼睛,愣住了。山顶上有一块平地,铺着野餐垫,垫子上放着一个小帐篷,帐篷里挂着星星灯,一闪一闪的。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子,桌上摆着水果、面包、果汁。还有一个保温杯,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——“热牛奶。六十度。”她站在那顶帐篷前面,看着那些星星灯,看着那张便签纸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蹲在桌子旁边,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,一样一样地摆好。他的手在发抖。他紧张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今天下午。请了半天假。”
“这些东西怎么搬上来的?”
“我一个人搬上来的。跑了三趟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的白衬衫上有汗渍,领口湿了一圈。他的手指上有几道红印子,是被袋子的提手勒的。他的头发有些乱,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,被汗打湿了。他蹲在那里,把水果摆成一个很好看的形状,苹果围成一圈,草莓放在中间,像一朵花。她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是凉的,她的是热的。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,慢慢地捂着。
“西子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他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帐篷里的星星灯。
“姐姐,你知道吗,我以前觉得,喜欢一个人,就是要藏起来。藏得越深越好,越久越好。怕她知道,怕她烦,怕她看不起我。但你现在让我知道了——喜欢一个人,不用藏。可以让她知道。可以让她看到。可以让她笑。可以让她哭。可以让她——也喜欢我。”
她看着他。眼泪还在流,但她在笑。笑得很小,嘴角微微翘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?”
“你牵了我的手。”
“牵了手就是喜欢?”
“嗯。你说的。你说‘你看我的时候,就能看到光’。我看到了。你的眼睛里,有光。是我的光。”
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天上。”
她抬起头。天空是深蓝色的,很深很深的蓝,蓝得像一个没有底的梦。星星密密麻麻的,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。有一条银河从天的这边横跨到天的那边,像一条发光的河。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星空。城市的灯光太亮了,把星星都遮住了。在这里,没有灯,没有车,没有人。只有山,只有风,只有星星,只有他。
“好看吗?”他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我选了很久。这个地方,看星星最好。没有光污染,没有遮挡,视野开阔。我查了好多资料,看了好多攻略,踩了三次点。第一次是白天,看不到星星。第二次是阴天,也看不到。第三次是前天晚上,我一个人来的。看到了。很美。但我想——如果她在就好了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他。星光落在他脸上,银白色的,凉凉的,像一层薄薄的纱。他的脸很白,鼻梁很高,睫毛很长,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。
“我在。”她说。“我在这里。”
他笑了。笑得很小,嘴角微微翘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。他低下头,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。她的额头是温热的,他的嘴唇是凉的。凉和热碰在一起,像一百年前忘川河边的水声。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一百年前。她只是觉得——这个吻,好像等了很久。很久很久。
他们坐在野餐垫上,靠着帐篷,看星星。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他握着她的手。保温杯里的牛奶还是温的,六十度,不烫嘴,不凉胃。她喝了一口,递给他。他喝了一口,又递给她。两个人喝同一杯牛奶,用同一根吸管。她的嘴唇碰过的地方,他的嘴唇也碰了。她的脸红了。他没有看到。他在看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