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单膝跪在阵图中央,嘴里还在往外溢血,茫然地看着周围那些畏惧不前的妖藤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林渊的精血封印。”沈无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三千年前,他在这里留下了一滴心头精血,设下禁制,只有他的转世之血能激活。这是……他给你留的后门。”
林远怔怔地看着地上逐渐暗淡下去的金色阵图,又抬头看向雾气深处。
那里,隐隐传来更加沉重、更加恐怖的……心跳声。
不,不是心跳。
是某种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,在缓缓苏醒时,根系挤压岩层、搅动大地的闷响。
“它醒了。”沈无渊的声音冰冷,“真正的守门者。洗灵池,就在它的正下方。”
浓雾被无形的力量排开。
一棵树。
林远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。
它“生长”在那里,但“生长”这个词对它而言都是一种亵渎。它是“占据”,是“统治”,是这片土地本身化作了它的躯壳。
树干直径超过二十丈,树皮是沉郁的暗褐色,上面天然形成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浮雕,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哀嚎。树冠遮天蔽日,枝叶并非绿色,而是一种腐败的灰黑,垂下无数缕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气根。
而在树干中央,那张最大、最清晰的人脸,缓缓睁开了“眼睛”。
那不是眼睛。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树洞,内部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魂火,火焰跳跃着,倒映出林远渺小如蝼蚁的身影。
“三千年了……”
低沉、浑浊,像是千万片枯叶摩擦的声音,直接在林远灵魂深处响起,震得他识海翻腾。
“林渊……的血……终于……又来了……”
树脸上那些扭曲的纹路活动起来,形成一个近似“笑”的表情,却比哭更狰狞。
“本座……‘葬魂’……等你的精血……等了三千年……”
“吃了你……本座就能……离开这鬼地方……化形成功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伴随着它癫狂的意念,无数粗大如宫殿梁柱的恐怖根系破土而出!每一条根系顶端都裂开,露出内部螺旋排列的、宛如绞肉机刀片般的森白利齿!它们从四面八方,如同天罗地网,朝着阵图中渺小的林远合拢!
这一次,范围之广,速度之快,根本不是刚才的妖藤可比!
绝境!
“沈无渊!”林远在意识中嘶吼。
“冲过去!”沈无渊的声音却异常狂暴,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,“别怕它的根!往树干冲!你的血是它的克星,也是钥匙!冲到它主干下面,那里有入口!”
“我会被撞成肉泥!”
“那就变成肉泥冲过去!林渊当年就是这么干的!”
疯子!都是疯子!
林远看着那遮天蔽日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根网,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。
跑!
没有技巧,没有花哨,就是最简单的、拼尽全力的奔跑!朝着那棵噩梦般的巨树,朝着那张狞笑的树脸,朝着死亡,也朝着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!
第一根巨根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来!林远猛地跃起,巨根擦着他的鞋底掠过,带起的风压几乎将他掀飞!他在空中无处借力,第二根、第三根巨根已一左一右交错剪来!
要死了!
就在利齿即将合拢的瞬间——
“左边第三根!踢它侧面瘤结!”沈无渊厉喝。
林远福至心灵,在半空中强行扭腰,右脚狠狠踹在左侧巨根一个凸起的黑色瘤结上!
“砰!”
瘤结应声破裂,喷出腥臭的黑色汁液!那根巨根如同被击中七寸的蛇,剧烈痉挛着缩了回去!林远借力在空中改变方向,险之又险地从两根巨根的夹缝中穿过,落地后一个翻滚,继续前冲!
十丈!五丈!三丈!
树干上那张巨脸越来越近,幽绿的魂火几乎要灼烧他的瞳孔!无数气根如同触手般缠绕而来!
“就是现在!血!喷在树干人脸的眉心!”沈无渊的声音近乎咆哮。
林远再次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,用尽全身力气,将最后一口饱含金色光点的精血,喷向那张巨脸中央!
“嗤啦——!!!”
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在冰块上!暗金色的精血落在树干人脸的“眉心”,瞬间燃起熊熊的金色火焰!那火焰并不灼热,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净化与镇压之意!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林渊!!!你骗我!!!你说过带我离开的!!!你骗我——!!!”
葬魂古树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,整棵巨树疯狂震颤,树皮寸寸龟裂,那张人脸在金色火焰中扭曲、融化、化作飞灰!无数根系痛苦地拍打地面,大地开裂,山石崩碎!
而林远面前,树干被金色火焰灼烧的地方,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幽深黑暗的洞口。
洞里传出冰冷、纯净、却又磅礴无比的……水汽与灵气。
洗灵池的入口。
“跳!”沈无渊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林远毫不犹豫,纵身跃入那片黑暗。
身后,是葬魂古树濒死的、怨毒到极致的诅咒:
“林渊……你的转世……不得好死……我诅咒你……诅咒你……”
声音被下坠的狂风撕碎。
林远坠入无底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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