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然后是水。
不，不是水。
是“灵髓”。
林远在坠入的瞬间就明白了。这不是凡间的液体，这是高度浓缩、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与某种古老水系本源融合而成的“灵髓”。它比水银更重，比玄冰更冷，接触到皮肤的刹那，不是“浸湿”，而是“侵入”。
亿万根冰冷的、带着倒刺的针，顺着每一个毛孔，每一个窍穴，蛮横地刺入他的身体！
“呃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无法形容的剧痛在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根骨骼、每一条神经末梢炸开！那不是皮肉伤，是更深层的东西在被暴力冲刷、撕裂、重塑！
他“看”到了。
内视？不，是灵髓强行将他的身体内部景象，投射到了他的意识里。
那是一片怎样触目惊心的废墟——
丹田处，本该是气海所在，此刻却像一个被砸得千疮百孔的破瓦罐，十七条狰狞的裂缝纵横交错，丝丝缕缕稀薄的元气正从裂缝中不断逸散。这是“漏”。
经脉，本该是灵气运行的畅通河道，此刻却被灰黑色、粘稠如沥青的淤塞物堵得水泄不通，许多关键节点甚至完全钙化、板结。这是“堵”。
而最核心的“灵根”，位于丹田深处，本该是晶莹剔透、散发着属性光芒的修行根基，此刻……只是一堆黯淡无光、布满裂痕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的琉璃碎片。这是“碎”。
灵髓化作的亿万冰针，正疯狂地冲击着这片废墟！
淤塞物被暴力冲开，板结的经脉被强行打通，裂缝被灵髓中蕴含的生机强行弥合，破碎的灵根碎片被灵髓包裹、滋养、试图重新拼接……
但这个过程，无异于将一个人全身的骨骼打碎，再一根根重新接好；将血肉寸寸剥离，再一点点重新生长。
痛！痛到灵魂都在尖叫！痛到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！
林远在水中疯狂地痉挛、翻滚，嘴巴无意识地张大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大串大串的气泡涌出。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，瞳孔却无法聚焦，眼前交替闪烁着混乱的光影碎片——
碎片一：
悬崖边，两个浑身浴血的少年背靠着背，周围是层层叠叠、面目狰狞的魔修。
白衣少年啐出一口血沫，笑得没心没肺：“沈无渊，怕不怕？”
黑衣少年挥剑斩飞一个偷袭者的头颅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怕你死得太难看，脏了我的剑。”
“嘴硬。”
“彼此。”
碎片二：
巍峨的玄天宗大殿，万人朝拜。高座之上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。
“从今天起，玄天宗，是我们的了。”黑衣的沈无渊负手而立，侧脸在晨光中棱角分明。
“错了。”白衣的林渊转头看他，眼底映着朝阳，笑意温柔，“是我们的家。”
“……肉麻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碎片三：
紫色的灭世雷劫之下。林渊白衣尽赤，以剑拄地，摇摇欲坠。最后一道、也是最强的第九重天雷正在劫云中酝酿，毁灭的气息让空间都在颤抖。
“放弃！林渊！我命令你放弃！”地面，沈无渊目眦欲裂，嘶声吼叫，却被劫雷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林渊低头看他，满嘴是血，却咧开一个灿烂到惨烈的笑容：
“无渊，帮我个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