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以下为灵髓传递的、属于“敖渊”的记忆碎片,直接涌入林远意识)
?
三千年前,南疆,无垠海。
海底没有光,只有龙宫自身散发出的、永恒的、冰冷的珍珠荧光。
敖渊盘踞在它那由整块“万年寒玉”雕成的巨大王座上,龙尾无聊地拍打着镶嵌满夜明珠的地面。它的身躯绵延千丈,每一片鳞甲都大如门板,泛着暗金色的、金属般的冷光。它是天地间最后一条应龙,活了多久?它自己都记不清了。十万年?百万年?时间在这万丈海底失去了意义。
孤独像海水一样,无孔不入,包裹着它,浸泡着它,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。
直到那一天。
龙宫的防御大阵,被一个东西“撞”开了。
不是暴力破解,是那东西身上带着一种奇特的、与阵法同源却更高级的“道韵”,让阵法误以为它是“自己人”,自动敞开了一条缝。
然后,一个穿着破烂白衣、浑身是伤、还咧着嘴傻笑的人类修士,就这么滚了进来,一头栽在它的王座前,扬起一片珍珠粉尘。
“咳咳……这海底清洁做得不错啊,都没灰……哦,这是珍珠粉?奢侈,太奢侈了。”
敖渊低下头,那双比宫殿立柱还粗的金色竖瞳,冷冷地注视着脚下这个渺小的、不知死活的生物。它只需呼出一口气,就能把他冻成冰渣,再吹成齑粉。
但那个人类修士居然拍拍屁股站了起来,仰起头,毫无惧色地与它对望,还啧啧称赞:
“好大一条!这鳞片,这角,这气质……道友,缺挂件不?你看我怎么样?能打能扛能聊天,还会讲笑话。”
敖渊:“……?”
它活了无数年,见过对它恐惧跪拜的,见过对它贪婪垂涎的,见过想屠龙证道的。
第一次见到……想当它“挂件”的。
“滚。”它吐出一个字,龙宫的海水瞬间结出冰凌。
“好嘞!”那人类修士从善如流,转身就走——走了三步,又转回来,挠挠头,“那啥,道友,问个路,回中州大陆怎么走?我好像迷路了。”
敖渊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然后巨大的龙首缓缓凑近,鼻息喷出的寒流让那人头发眉毛都结上了白霜。
“人类,你在戏弄本君?”
“没有没有,绝对没有!”那人连连摆手,一脸真诚,“我是真迷路了。我叫林渊,玄天宗的,被仇家追杀,慌不择路用随机传送符,结果就传到这海底了。你这龙宫真气派,就是……空了点,你一个人住不闷得慌吗?”
敖渊忽然觉得,一口吞了他有点便宜他了。
应该把他关起来,每天听他讲那些无聊的、聒噪的、关于“外面世界”的废话,直到他精神崩溃。
于是它就这么做了。
用玄冰凝了个笼子,把林渊关了进去,扔在宫殿角落。
第一天,林渊在笼子里打坐疗伤。
第二天,林渊开始对着墙壁自言自语,从玄天宗的早饭难吃,讲到山下王寡妇家的狗又生了一窝崽。
第三天,敖渊忍不住了,用尾巴尖戳了戳笼子:“闭嘴。”
“你终于理我啦?”林渊眼睛一亮,扒着冰栏,“道友,你叫什么名字?总不能一直叫你‘大个子’吧?”
“……敖渊。”
“好名字!霸气!对了敖兄,你平时一个人……啊不,一条龙在这儿,都干嘛?”
“睡觉。”
“睡多久?”
“一次,三千年。”
“……牛。”林渊竖起大拇指,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那个“外面世界”——春天的花,夏天的雨,秋天的落叶,冬天的雪;人间集市的热闹,修士斗法的绚烂,朋友相聚的欢笑,爱人分别的眼泪……
敖渊一开始觉得聒噪。
后来,它那庞大身躯盘踞在王座上,金色的竖瞳半开半阖,像是在打盹,但尾巴尖会无意识地,随着林渊讲述的节奏,轻轻摆动。
再后来,它会主动用爪子敲敲冰笼,问:“后来呢?那个偷了掌门灵草的小弟子,被抓到后怎么了?”
三年。
对敖渊而言,不过是三次呼吸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