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，它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闭上了眼睛。
当它再次睁开时，眼中的疯狂与怨恨，如潮水般褪去大半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，和一点点……新生的、微弱的光。
“林远。”它叫了这个名字。
“在。”林远心跳如鼓。
“我的龙躯已朽，龙珠破碎，大部分力量和记忆都随着时间消散了。现在的我，只是依附在洗灵池本源上的一缕残魂，比沈无渊好不了多少。”敖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，“我离不开这池子太远，力量也十不存一。”
“但，”它话锋一转，金色的竖瞳锁定林远，“我活了百万年的见识还在。我龙族传承的部分记忆碎片还在。我知道如何最快地让一个双灵根的小修士筑基、结丹、甚至更高。”
“你带我离开，我助你修行。”
“这是交易。”
林远用力点头：“成交！”
“别答应太快。”敖渊的龙魂忽然靠近，几乎贴到林远脸上，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，“我还有一个……小小的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……啊？”
“三千年没吃东西了。”敖渊的语气理所当然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，“龙魂也是要能量维持的。之前靠恨意和池子灵气撑着，现在恨意消了大半，灵气也被你吸收了不少，我快饿扁了。”
仿佛为了证明它的话，那龙魂虚影的肚子位置（如果魂体有肚子的话），居然发出了一阵清晰的、咕噜噜的巨响，在安静的池底回荡。
林远：“……”
沈无渊：“……我就知道。养他的开销你自己解决，我的私房钱是留给林渊买酒喝的，虽然他现在喝不了了。”
林远看着眼前这条（魂）号称活了百万年、但此刻因为“饿”而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上古应龙，又想了想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（根本没有）和未来可能更加坎坷的修仙之路。
忽然觉得，前途一片黑暗。
但……
好像也没那么糟？
至少，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他有一个嘴贱心软的师兄残魂。
现在，又多了一个很能吃、但似乎很牛逼的龙魂教练。
“那个……”林远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您老……一般吃啥？草？我认识几种回气草，虽然难吃……”
敖渊的金色竖瞳危险地眯了起来：“你看我像是吃草的吗？”
“那……”
“灵晶，灵矿，高阶妖兽内丹，天材地宝，有灵气的东西，越多越好，品质越高越好。”敖渊报菜名一样流利，然后补充，“最低标准，每天至少相当于十块下品灵石的灵气摄入，否则我会饿到掉魂，然后可能会无意识吸收你的生命力作为补充。”
林远眼前一黑。
十块下品灵石！还是每天！他现在全身上下一个灵石子儿都没有！去抢吗？以他现在这练气一层都勉强（刚重塑灵根，还没正式引气入体）的修为，谁抢谁还不一定呢！
“当然，你也可以选择不带我。”敖渊慢悠悠地说，龙魂向后飘了一点，作势要缩回池底，“我继续在这儿睡觉，虽然无聊了点，但至少不会饿肚子。你呢，就自己爬出去，面对外面那棵快疯了的葬魂树，还有十万大山里其他的‘小朋友’们。祝你好运。”
“我养！”林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说得斩钉截铁，视死如归。
敖渊满意地点点头，龙魂虚影开始收缩、变形。
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，逐渐凝聚、塑形。当光芒稳定下来时，站在林远面前的，不再是一个庞大的龙魂虚影，而是一个……
少年。
看起来约莫人类十五六岁的年纪，身量修长纤细，穿着一身仿佛由流动水光织成的淡蓝色广袖长袍，赤着双足，悬浮在灵髓之上。他有一头长及脚踝的、泛着淡淡银辉的柔软长发，面容精致得超越了性别，皮肤白皙近乎透明，甚至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。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那双眼睛——
依旧是璀璨的金色竖瞳，但此刻里面的沧桑与怨恨已被很好地收敛起来，只剩下一种清澈的、带着几分好奇和懵懂的光芒，眨巴着，望着林远。
他歪了歪头，银发如水般流泻，开口，声音是清澈的少年音，与之前龙魂的低沉迥异：
“我叫敖渊。你呢？”
“林……林远。”林远有点看呆了。这变身效果也太好了吧？！从恐怖龙魂到绝世美少年，这反差！
“林远。”敖渊念了一遍，点点头，然后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，眉头微蹙，那表情纯真又无辜，“我饿了。现在就要吃。你有吃的吗？”
林远僵硬地低头，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、沾满血污的、唯一值点钱的可能是那几块补丁的“衣服”。
又抬头，看了看眼前这个眨着金色大眼睛、一脸“不给吃的我就哭给你看”的美少年龙魂。
然后，他缓缓地、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点……回气草的渣滓。
“这个……行吗？”他带着最后的希望，颤声问。
敖渊盯着他手心那点可怜的绿色草末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，金色的竖瞳里，迅速蓄起了两泡晶莹的、要掉不掉的……
眼泪。
“你欺负龙……呜……”
林远，男，十七岁，穿越三年，灵根刚重塑，未来可期。
此刻，他面临着修仙之路上第一个，也可能是最严峻的挑战：
如何养活一条挑食且能吃的上古应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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