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老修士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了桌上。
带着孩子的妇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。
敖渊对这一切浑然不觉。他整个脑袋几乎埋进了碗里,银色的长发垂落,有几缕调皮地滑进了面汤也毫不在意。他闭着眼睛,腮帮子以惊人的速度鼓动,喉咙里发出幼兽护食般的、满足的“呜呜”声,汤汁顺着他的嘴角、下巴,滴滴答答地流下来,落在桌面上,也晕湿了他胸前一小片水蓝色的衣襟。
不过五六个呼吸的功夫,大海碗见了底。
“嗝——”
一个响亮的、带着面条和骨汤香气的饱嗝,从碗后传来。
敖渊满足地放下空碗,抬起脸。白皙的脸颊上沾着点点油光,鼻尖红红的,金色的竖瞳因为餍足而微微眯起,长长的银色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颗小小的、晶莹的油珠。他伸出粉色的舌尖,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汤汁的嘴角,然后看向林远,眼睛亮得惊人:
“林远!这个!面!好吃!比所有的灵果都好吃!我们以后可以每天都吃这个吗?”
林远看着他这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、并且立刻想将其占为己有的模样,一时语塞。他默默拿起桌上粗糙的布巾,递过去:“擦擦脸。”
敖渊接过,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,目光又落回林远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上,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……每天吃会腻的。”林远试图讲道理。
“不会!”敖渊斩钉截铁,为了增加说服力,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,认真道,“我吃海底的‘玄阴铁矿石’吃了三千年,都没腻!那个又硬又凉还没味道!这个面,又暖又软又香!”
林远看着他那双写满“我真的可以再吃三千年”的真诚眼睛,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默默地将自己面前那碗面,推到了敖渊面前。
敖渊眼睛更亮了,但这次,他没有立刻扑上去。他看了看那碗面,又看了看林远,犹豫了一下,伸出两根手指,比划着:“你……不吃吗?你背我走了那么远,也饿了。”
“我不饿,你吃吧。”林远摇摇头。筑基之后,对食物的需求确实大减,一碗面更多是口腹之欲。
敖渊盯着那碗面,金色竖瞳里闪过挣扎。最终,他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,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大海碗捧起来,然后——
“哗啦。”
他将碗里的面条和汤汁,均匀地分成了两份,倒回了两个空碗里(其中一个还是他刚才用过的)。动作不算熟练,汤汁洒出一些,但他分得很认真,确保两份看起来差不多。
然后,他将其中一份,推回到林远面前,自己捧起另一份,抬起脸,看着林远,眼神清澈而坚持:
“一人一半。你不吃,我也不吃了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他看着面前那半碗被分得有些狼藉、但热气依旧的面,又看看敖渊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、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眼眸。胸口某个地方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酸软软的。
他沉默地拿起筷子,低头,吃了一大口。
面条很烫,汤很鲜,简单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“好吃吗?”敖渊捧着碗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小声问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林远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,很轻地点了下头:“……好吃。”
敖渊立刻笑了,眉眼弯弯,那笑容干净得像是落雁镇外雨后初晴的天空。他不再犹豫,再次埋头,对付起自己那半碗面,这次好歹记得用筷子了——虽然依旧用得歪歪扭扭,但至少没再直接上嘴。
角落里,老修士摇了摇头,重新拿起筷子。妇人低声对孩子说了句什么,孩子好奇地偷眼看着这边。
小小的面馆里,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,和少年满足的、低低的咀嚼声。
阳光从油腻的小窗斜射进来,在粗糙的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,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面粉尘埃。
这一刻,没有血海深仇,没有筑基金丹,没有上古应龙与渡劫转世。
只有两个坐在简陋面馆里的少年,分食着一碗价值十个铜板的、最普通的阳春面。
安静,寻常,却有着某种让人心头发暖的、珍贵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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