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坏了。”
“坏了?”
“用了太久了。”老门说,“几万年还是几千万年,我记不清了。反正有一天,我发现我关不严了。门缝里开始漏东西过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神的气息,鬼的怨气,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老门说,“那边的东西开始渗透过来,这边的人开始受到影响。有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,有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有人死了,却不肯走。有人活着,却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陈墨的脊背一阵发凉。
“所以你就……睡了?”
“不是我想睡。”老门说,“是有人把我封印了。他们发现我坏了,修不好,就干脆把我封起来,让我沉睡。这样门就彻底关上了。”
“谁封印的?”
老门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缓缓开口:
“那个按指纹的人。”
陈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看到他了,对吧?”老门看着陈墨。
陈墨点头。
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看不清。”陈墨说,“只能看到是个影子,站在火光里。”
老门叹了口气:“当然看不清。他不想让你看清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他是……”老门张了张嘴,忽然停住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四周,然后压低声音:“我不能说。说了他会知道。”
陈墨愣了一下:“他还在?”
“当然在。”老门说,“他一直在。他在等我醒过来。”
“等你醒过来干什么?”
老门没有回答。
他转头看向那群黑衣人,忽然问:“你们那个组织,叫什么来着?”
国字脸队长条件反射地回答:“守门人。”
“守门人……”老门咀嚼着这三个字,“你们知道你们守的是什么门吗?”
“这……”队长语塞。
“你们守的是我的门。”老门说,“或者说,你们守的是我。几千年了,你们一代一代传下来,守着我这个破门。你们不知道我是谁,不知道我在哪儿,甚至不知道我存不存在。但你们一直在守。”
黑衣人们沉默了。
拿平板电脑的那位忽然开口:“你知道我们?”
老门笑了笑——第一次笑得像个普通人:“我当然知道。我虽然睡着了,但偶尔也会醒一下。我看见你们一代一代的人,穿着不同的衣服,拿着不同的工具,在我上面转来转去。有的人挖到了什么,兴奋得不行;有的人什么都没挖到,失望地离开。有的人死在这儿,埋在附近;有的人出生在这儿,长大了又来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:“这片荒地下面,埋着你们几十代人的骨头。”
一阵风吹过,草丛沙沙作响。
陈墨忽然觉得这片荒地没那么简单了。
“那……”他开口,想继续问那个按指纹的人的事,却被老门打断。
“行了,今天说得够多了。”老门伸了个懒腰,“我困了,要回去睡了。”
“等等!”苏暮上前一步,“你还没说完!”
老门看着她:“小丫头,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你想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,想知道你前男友去哪儿了,想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会忘记呼吸。”
苏暮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我告诉你。”老门说,“你师父不是忘记呼吸,他是被‘那边’的东西带走了。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,那边就派人来接他。你以为他是憋死的,其实他是被人带走的。”
“那我前男友呢?”
“他走进了门。”老门说,“他看见了我的真身,以为那是一扇普通的门,就走进去了。他以为他还在这个世界,其实他已经去了‘那边’。”
苏暮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还在?”
“在。”老门说,“而且过得不错。那边比他想象的好。”
苏暮沉默了。
老门看向陈墨:“你是第三个解析者。前两个都死了,是因为他们太快了。你慢一点,多看看,多想想,别急着往里走。那个按指纹的人选中你,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“你慢慢就知道了。”老门打了个哈欠,“行了,我真困了。小三,走了。”
白衣小孩飘到他身边,牵住他的手。
老门往坑边走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向那群黑衣人:“对了,你们那个组织,改名吧。”
国字脸队长一愣:“改什么?”
“叫‘看门人’。”老门说,“你们守不住,只能看看。以后就叫‘看门人’吧。”
他说完,带着小孩跳进坑里。
黑洞慢慢合上,石板一块一块盖回去,最后恢复了原样。
只剩下那几朵被踩烂的小白花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最后是拿平板电脑的那位先开口:“队长,他让我们改名。”
国字脸队长瞪了他一眼:“改什么改!我们是守门人!几百年了!”
“可是他说我们守不住……”
“那也不能改!”队长气呼呼地说,“看门人?听着像小区保安!”
陈墨忍不住笑了。
队长看向他,眼神不善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墨赶紧收起笑容,“我觉得守门人挺好听的。”
队长哼了一声,转身对黑衣人挥手:“收队!”
“队长,不调查了?”
“调查什么?门都跑了!”
“他不是睡了吗……”
“睡了也是跑了!收队!”
黑衣人鱼贯离开,消失在草丛里。
拿平板电脑的那位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陈墨,小声说:“我叫周明,加个微信呗,以后有发现互相通知。”
陈墨愣了一下,然后掏出手机。
两人扫码加好友。
明朝他挥挥手,追着队伍跑了。
荒地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暮还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坑发呆。
苏棠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姐……”
苏暮没说话。
陈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沉默了许久,苏暮忽然开口:“他说我前男友过得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?”
陈墨想了想:“我觉得没有。他没必要骗我们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好。”
苏暮转过身,往吉普的方向走去。
陈墨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冷面女强人,其实也没有那么冷。
苏棠凑过来,小声说:“我姐前男友的事儿,她一直过不去。今天总算有个答案了。”
陈墨点头:“虽然是奇怪的答案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事儿多了。”苏棠说,“以后你会习惯的。”
她朝吉普走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上车啊,送你回学校。”
陈墨跟上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对了,那个按指纹的人——他还没告诉我他是谁呢。”
苏棠头也不回:“下次再问呗。反正你也跑不掉了。”
陈墨:“……”
说的也是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荒地。
然后陈墨看见,坑的位置,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。
有五官。
是老门。
他朝陈墨挥了挥手,然后慢慢沉入地下。
陈墨也挥了挥手。
虽然他不知道老门看不看得见。
但他觉得,这个睡了2800年的门,其实挺可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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