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回到宿舍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王大龙正躺在床上打游戏,听见门响,头也不抬:“回来了?导师没把你怎么样吧?”
“什么?”陈墨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去见他吗?”王大龙说,“下午发的消息,说论文有问题,让你去办公室。”
陈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果然有一条微信,导师发的,时间是下午两点半——正是他在青石村跟老门聊天的时候。
“陈墨,你论文那个题目太大,今晚七点来办公室,我们聊聊。”
下面还有一条,五点发的:
“人呢?”
最后一条,六点半:
“算了,明天再说。”
陈墨松了口气。
王大龙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然后愣住了: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
“什么什么表情?”
“就是……”王大龙想了想,“像是见鬼了,又像是捡到钱了。又怕又爽的那种。”
陈墨:“……”
这形容,还挺准的。
他没接话,坐到自己的椅子上,打开电脑。
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页面——《汉书·郊祀志》那一段,他加的批注还挂在那儿:“西王母搞了个大型促销活动,关注公众号送永生那种。”
陈墨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,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。
这么离谱的事儿,他居然用这么离谱的方式预言了。
“大龙,”他开口,“你说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神话是真的,你会怎么办?”
王大龙头也不抬:“什么神话?”
“就是……女娲啊,盘古啊,西王母啊之类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王大龙想了想:“那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么?”
“延年益寿啊。”王大龙说,“他们不是都长生不老吗?抱上大腿,我也能多活几年。”
陈墨沉默了一下。
他想起老门说的话:人和神住在一起,活人和死人也住在一起。整个就是一锅粥。
“如果……”他慢慢说,“如果他们不是大腿,是麻烦呢?”
王大龙终于放下手机,认真看着他:“陈墨,你论文写魔怔了吧?”
陈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能说什么?说今天下午我去城外,遇到了一个睡了2800年的门,还有一个没有脸的小孩,一群穿风衣的守门人(哦不对,现在应该叫看门人),还有一个门爸爸?
王大龙会直接打120。
“算了,”陈墨摆摆手,“我瞎想的。”
王大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重新拿起手机:“早点睡,别想太多。明天还要见导师呢。”
陈墨点点头。
他确实困了。
从昨晚到现在,他一夜没睡,又经历了那么多离谱的事,身体早就撑不住了。
他简单洗漱了一下,爬上床。
闭上眼睛之前,他想起老门说的话:慢一点,多看看,多想想,别急着往里走。
那个按指纹的人选中你,是有原因的。
什么原因呢?
陈墨想着想着,睡着了。
二
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。
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上下左右,只有无尽的白。
陈墨低头看自己——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,牛仔裤,灰色卫衣,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运动鞋。
他蹲下来摸了摸脚下。
有东西。
硬的,凉的,光滑的。
像是……石板?
他直起身,朝一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雾渐渐变淡。
前方出现了一个轮廓。
巨大的,古老的,沉默的轮廓。
是一扇门。
门立在那里,没有墙,没有支撑,就那样孤零零地立着。门框是青灰色的石料,门板是暗沉的青铜,上面刻满了陈墨看不懂的纹路——龙,凤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神兽。
门的正中,有一个凹槽。
形状和陈墨手里那片青铜残片一模一样。
陈墨下意识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残片不在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门突然开了。
不是往内开,也不是往外开,而是……消失了。
门板像烟雾一样散开,露出门后面的东西。
是一团光。
很亮,但不刺眼。暖洋洋的,像是冬天的太阳。
光里站着一个人。
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——修长的身影,垂落的长发,还有一只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按在门板上。
不对。
那只手按在门板上,而门板上有一枚指纹。
就是陈墨在青铜残片上看到的那枚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光里传来,分不清男女,分不清老幼,但意外地好听。
陈墨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那个人影似乎笑了一下。
“别紧张,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陈墨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你是谁?”
“我?”人影想了想,“我叫什么,已经很久没人问了。以前的人叫我‘启’,后来的人叫我‘玄’,再后来的人叫我‘无名’。”
“无名?”
“名字只是个代号。”人影说,“你叫我什么都可以。有人叫我‘第一个’,有人叫我‘最后的守门人’,有人叫我‘那个按指纹的’。”
陈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就是按指纹的那个人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……你还在?”
“当然在。”人影说,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门后面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他想起老门说的话:他在等我醒过来。
“你等老门醒过来干什么?”他问。
人影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要进去。”
“进去?”陈墨愣住了,“你不是从门后面出来的吗?”
“我是从门后面出来的。”人影说,“但我要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人影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你知道门是用来干什么的吗?”
陈墨想了想:“隔离两边?”
“对。隔离‘这边’和‘那边’。人和神,活人和死人,现实和虚幻。”
“所以门后面是‘那边’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从‘那边’出来,又要回去……你是那边的人?”
人影笑了。
笑声很轻,像是风吹过竹叶。
“我不是那边的人,也不是这边的人。”他说,“我是门本身。”
陈墨的大脑当机了三秒。
“你是……门?”
“我是第一个门。”人影说,“你见过的那个老门,是我造的。”
陈墨彻底傻了。
老门说他是世界上第一扇门。可现在这个人说,老门是他造的?
那这个人是什么?门的爸爸?门的神?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人影说,“老门没有骗你。他确实是世界上第一扇门——人类用的那种门。但我不是。我是‘门’这个概念本身。我是所有门的原型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为什么会在门后面?”
人影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陈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:
“因为我想出来。”
“出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