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看看这边是什么样子。”人影说，“所以我造了老门，让他替我守着，自己走了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发现，我回不去了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“门只能从外面进，不能从里面出。”人影说，“这是我自己设的规则。我走出来的时候，忘了这一点。”
“所以你困在……这边？”
“困了三千年。”人影说，“三千年来，我一直在找回去的办法。直到我发现，老门坏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他坏了，门就关不严了。门缝里开始漏东西。那边的气息漏过来，这边的人开始受影响。”
陈墨想起老门说的话：有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，有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。
“所以你要回去，是为了……修门？”
“是为了关门。”人影说，“老门坏了，修不好。唯一的办法是让他彻底沉睡，然后我从里面把门关上。”
“那你怎么进去？”
人影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但陈墨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要我帮你？”
人影点点头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第三个解析者。”人影说，“前两个都太急了。他们想直接走进去，结果一个被那边的东西带走，一个走进幻象里消失。只有你，选择了先问问题。”
陈墨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只是胆小”，但没说出来。
“你不急，这很好。”人影说，“门的事，急不得。你需要慢慢来，先找到所有的碎片，拼出完整的门，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？”
人影没有回答。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，光也开始变暗。
“等等！”陈墨喊道，“你还没说完！”
“你该醒了。”人影说，“有人来找你了。”
“谁？”
人影最后看了他一眼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
“那个小孩。”
三
陈墨猛地睁开眼睛。
宿舍的灯亮着，王大龙正站在他床边，一脸惊恐地看着他。
“陈墨！陈墨你醒醒！”
陈墨眨了眨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刚才……”王大龙咽了口唾沫，“你刚才在跟谁说话？”
陈墨愣了一下：“我说梦话？”
“不是梦话。”王大龙说，“你睁开眼睛了，看着天花板，一直在说‘为什么是我’‘你还没说完’……吓死我了！”
陈墨坐起来，揉了揉脸：“没事，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能做成这样？”
陈墨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床尾的椅子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，坐着一个小孩。
白衣。
没有五官。
正是下午在青石村见过的那个——小三。
小孩正歪着头看着他，虽然没脸，但陈墨知道他在笑。
“你……”陈墨指着小孩，手指发抖。
王大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然后愣住了。
“你看什么？”
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看不见？”
“看见什么？”
陈墨看向小三。
小三朝他挥了挥手，然后从椅子上飘起来，飘到王大龙面前，在他脸前晃了晃。
王大龙毫无反应。
“看不见的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陈墨转头，看见苏棠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苏暮站在她身后，面无表情。
王大龙彻底傻了：“你们谁啊？怎么进来的？陈墨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陈墨扶额。
这一夜，注定是睡不成了。
四
十分钟后，五个人——如果算上飘着的小三——挤在陈墨狭小的宿舍里。
王大龙缩在床角，一脸警惕地看着两个陌生女人和一个他看不见但据说存在的小孩。
苏棠坐在椅子上，悠闲地喝奶茶。
苏暮站着，靠在衣柜边，手里还是那把短刀——陈墨已经放弃思考她是怎么带进来的了。
小三飘在窗边，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“所以，”陈墨开口，声音疲惫，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“感应到了。”苏棠说。
“感应到什么？”
“他。”她指了指小三。
陈墨看向小孩：“你跟着我？”
小三点点头：“爸爸让我跟着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你会做梦，梦里有人会找你。”
陈墨的脊背一凉。
“那个人……你们知道是谁吗？”
苏棠和苏暮对视一眼。
“我们不知道。”苏暮说，“但老门说，那个人很重要。他让你跟着他，是想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我？”
“你梦里的那个人，”苏暮说，“不是谁都能见的。他能进你的梦，说明他选中了你。但选中你，不一定是好事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他想起梦里那个人的话：你需要慢慢来，先找到所有的碎片，拼出完整的门。
“他让我找碎片。”陈墨说，“所有的碎片。”
苏棠的奶茶停在半空。
苏暮的眼神变了。
“所有的？”她问。
陈墨点头。
“他说的？”
“他说的。”
苏暮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你知道有多少碎片吗？”
“多少？”
“老门说，他碎成了九块。”苏暮说，“我们只找到了一个。你手里那一片，算第二个。”
陈墨看着桌上那片青铜残片，忽然觉得它变重了。
“九个碎片，散落三千年。”苏棠轻声说，“我师父找了一辈子，只找到三个线索。我姐前男友找到两个，然后死了。”
陈墨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我要找多久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小三忽然飘过来，落在陈墨身边，仰着空白的脸“看”着他。
“爸爸说，你不用找。”小孩的声音天真无邪，“它们会来找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第三个解析者呀。”小孩说，“第一个和第二个，都太着急了。所以他们死了。你不着急，所以它们会来找你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这算什么？上古版“你若盛开，蝴蝶自来”？
苏棠忽然笑了：“你小孩挺会说话。”
小三点点头：“谢谢姐姐。”
苏暮看着这个诡异的场景——一个没有脸的小孩，飘在半空，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跟人聊天——嘴角抽了抽，但没说话。
王大龙终于忍不住了，小声问陈墨：“那个……我能看见他不？”
陈墨摇头。
王大龙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不然太吓人了。”
小三忽然转头，“看”向他：“你想看见我吗？”
王大龙一愣：“你能让我看见？”
小三点点头：“能。但是看见我的人，都会做噩梦。”
王大龙果断摆手：“那算了算了，我不看了。”
小三咯咯笑起来——尽管他没有嘴。
陈墨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，这个没有脸的小孩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，新的麻烦，新的……任务。
找齐九个碎片，拼出一扇门，帮一个困在人间三千年的“门神”回家。
听起来像个游戏任务。
但陈墨知道，这不是游戏。
这是他的新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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