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师的电话是在早上七点打来的。
陈墨刚睡着不到两小时，手机就在枕头边震个不停。他眯着眼睛摸过来，看见屏幕上跳动着“李教授”三个字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。
“喂？老师？”
“陈墨啊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奇怪的兴奋，“你昨天怎么没来？”
“我……有点事，耽误了。”
“算了算了，不说这个。”李教授顿了顿，“你现在方便来办公室吗？我发现点东西，可能跟你论文有关。”
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来了再说。”李教授挂了电话。
陈墨盯着手机看了三秒，然后翻身下床。
宿舍里一片狼藉。苏棠和苏暮昨晚待了一会儿就走了，说是要回去查资料。小三倒是没走，此刻正飘在窗边，面朝窗户，像一尊白色的雕塑。
王大龙还在睡，鼾声均匀。
陈墨简单洗漱了一下，换掉昨晚没脱的衣服，准备出门。
“我也去。”小三飘过来。
陈墨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能被人看见吗？”
“可以，也可以不。”小三说，“我控制一下就行。”
“那就控制一下。”陈墨说，“别让我导师吓出心脏病。”
小三点点头。
陈墨打开门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宿舍——确认没有白衣小孩飘在空中——然后关上门，往教学楼走去。
李教授的办公室在历史系三楼，门口堆满了书和报纸，每次开门都要先推倒一摞。
陈墨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开门，侧身挤进去。
李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看一本泛黄的古籍。看见陈墨进来，他招招手：“过来过来，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陈墨走过去，李教授把古籍推到他面前。
《青石村志》。光绪年间编纂的。
陈墨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“你看这段。”李教授指着其中一页。
陈墨低头看。
那是一个关于“鬼门关”的记载——
“村北有荒地，方圆数亩，不生五谷，唯生白花。土人相传，古有石门立于其上，高可三丈，阔可两丈，夜半发光，人莫敢近。有胆大者往观，辄见白衣人立于门侧，遂惊走。后门忽不见，唯余荒地至今。”
陈墨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白衣人。门。白花。
全对上了。
“老师，这个……”
“有意思吧？”李教授摘下眼镜，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，“你论文不是写先秦异常记载吗？这个虽然是清朝的，但说的是古时候的事。我查了一下，类似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东汉。你来看这个——”
他又翻开另一本书。
《后汉书·郡国志》里有一行小字：“青石村有异，土人祭之，谓之石门神。”
再翻一本。
《水经注》里也有：“青水东流，经青石村，村北有废址，传为古门。”
陈墨看着这些记载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三千年的门，两千年的记载，一百年的地方志——全对上了。
“老师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您怎么想起查这个的？”
李教授笑了笑：“还不是因为你论文。你说先秦异常记载可能是真实事件，我一开始觉得你瞎扯，但后来想想，万一呢？就顺手查了一下。结果一查，发现好多地方都有这种‘门’的传说。”
他又翻出一摞资料。
“你看，山东有‘天门’，山西有‘地门’，四川有‘鬼门’，东北有‘龙门’……全是类似的记载。形状、大小、功能都不一样，但核心要素一致——门，和守门的人。”
陈墨看着那一堆资料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些东西，好像都在等着被发现。
“老师，”他问，“这些资料，我能看看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李教授把资料推给他，“你拿回去慢慢看。要是能写出点东西来，说不定真能发篇好论文。”
陈墨接过资料，道了谢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老师，这些地方……有人去实地考察过吗？”
李教授愣了一下：“应该有吧。怎么，你想去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得申请经费。”李教授说，“你要是真有想法，回头写个计划书给我。”
陈墨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，小三正飘在窗户边，“看”着楼下的操场。
“你听见了？”陈墨问。
小三点点头。
“有什么想法？”
小三想了想，说：“爸爸说，门碎了之后，碎片散落各地。这些地方，可能都有碎片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摞资料，忽然觉得它们重得像铅块。
九个碎片，散落全国各地。每一个地方，都有记载，都有传说，都有……危险。
他想起苏暮前男友的下场，想起苏棠师父的死。
“小三，”他问，“我要是找下去，会死吗？”
小三歪着头“看”他，没有脸，但陈墨觉得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然后小孩开口了，声音天真无邪：
“会。”
陈墨：“……”
“但是不找，也会死。”小三补充，“那个按指纹的人选中你，你躲不掉的。”
陈墨沉默了三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那还是找吧。”
小三点点头：“爸爸说你有这个觉悟。”
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你挺傻的，但是傻人有傻福。”
陈墨：“……”
这门一家子的情商，真的需要充值。
手机震了。
陈墨掏出来一看，周明发来的微信。
“陈墨！我们查到点东西！你学校图书馆地下有情况！”
陈墨愣了一下：“图书馆地下？”
“对！我们有个队员以前是你学长，说图书馆翻修的时候，在地下室发现过一块青铜片，后来不知道放哪儿去了。我们查了记录，那块青铜片的纹路，跟你手里那片对得上！”
陈墨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现在能找到吗？”
“我们的人在查。你要是有空，现在去图书馆看看？我们这边申请进场需要时间，你先去探探路。”
陈墨看了一眼时间，早上八点半。图书馆九点开门。
“行，我去看看。”
“好，保持联系！”
陈墨收起手机，转头看向小三。
“图书馆，去不去？”
小三点点头，飘到他身边。
一人一鬼——或者说，一人一门童——往图书馆走去。
图书馆九点准时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