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块青铜并排摆在桌上的时候,陈墨的闹钟突然响了。
不是他设的那个——那个是早上七点半的起床铃。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,闹钟不该响。
陈墨伸手去够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的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界面:一个古老的日晷图案,一根针的影子正慢慢移动。
“别碰。”
小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。小孩飘在半空,面朝着那个手机。
陈墨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它会自己停。”小三说。
话音刚落,手机屏幕灭了。
陈墨看着它,后背出了层薄汗。
桌上的三块青铜安安静静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陈墨知道,刚才那个不是巧合。
“它们不喜欢被盯着看。”小三飘过来,落在桌边,“你把它们放一起,它们就醒了。”
“醒了?”陈墨压低声音,“它们是活的?”
小三想了想,像是在组织语言:“不算活,但也不算不活。它们记得一些事。凑在一起的时候,会互相提醒。”
陈墨看着那三块冰冷的金属,忽然觉得它们像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,凑在一起回忆往事。
“它们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”小三说,“记得那扇门。”
陈墨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出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:“那扇门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小三歪着头“看”他,虽然没脸,但陈墨能感觉到他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然后小孩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认真:
“爸爸说,门是这个世界最早被造出来的东西。比人早,比神早,比天和地也早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“比天地还早?”
“嗯。”小三点头,“爸爸说,先有了门,然后才有门里和门外。门里变成了这个世界,门外变成了另一个世界。门就是分开它们的那条线。”
陈墨的脑子里嗡嗡的。
他一直以为门是后来才有的,是人类发明的东西。但现在小三告诉他,门是先于一切存在的?
“那你们……”他看着小三,“你们一家是什么?”
“我们是看门的。”小三说,“门造出来之后,需要有人看着。爸爸就是第一个看门的人。后来爸爸有了我们,我们就一起看。”
陈墨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桌上那三块青铜,想象它们曾经是一扇巨大的门的一部分,那扇门分隔了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。
然后门碎了。
碎成了九块。
九块碎片散落各地,等着被人找到。
而他,就是第三个来找它们的人。
“第一个和第二个,”他开口,“他们找到几块?”
“第一个找到三块。”小三说,“第二个找到两块。你找到三块。”
陈墨愣了一下:“第二个只找到两块,我找到三块,那我不是比他还多?”
小三摇头:“不是这么算的。第一个找到的三块,他死之后就散了。第二个找到的两块,他死之后也散了。你现在找到的三块,是新的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所以他找到的这三块,和前两个人找到的,不是同一批?
“那碎片一共有多少?”他问,“九块是固定的,还是每次都不一样?”
小三想了想:“固定的。门碎了之后,就是九块。谁找到就是谁的。前两个人死了,他们找到的碎片就重新散开,等下一个来。”
陈墨明白了。
九块碎片,一直在那里。每一个解析者来找它们,能找到多少,取决于自己的本事。找到了,能活下来,就能继续。活不下来,碎片回归原地,等下一个。
这是一个循环。
他是第三个走进这个循环的人。
前两个都死了。
“陈墨。”
苏棠的微信在凌晨三点发来。只有两个字,后面跟着一张图片。
陈墨点开图片,是一页古籍的翻拍。上面的字迹模糊,但他勉强能认出几个:
“……门分九片,散于四方。得三片者,可见其形。得六片者,可闻其声。得九片者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墨迹盖住了,看不清。
陈墨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然后回了一条:“得九片者会怎样?”
苏棠没有回复。
十分钟后,她发来一条语音。
陈墨点开,放在耳边。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躲着谁:
“后面的字被抹掉了。我师父说,不是看不清,是有人故意抹掉的。”
“谁?”
“第一个解析者。”
陈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第一个解析者还活着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棠说,“我师父说,第一个解析者找到了三块碎片,然后消失了。他消失之前,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‘门’的记载都抹掉了一部分——就是‘得九片者’后面那部分。”
陈墨沉默了很久。
第一个解析者,找到了三块碎片,然后消失了。消失之前,他抹掉了所有记载中关于“得九片者”的下文。
他不想让人知道。
还是不想让人找到?
“你师父怎么知道这些?”陈墨问。
苏棠的语音过了很久才发过来,声音更低了:
“因为我师父,是第二个解析者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苏棠的师父,是第二个?
那他死了之后,苏棠知道多少?
像是猜到他的疑问,苏棠又发来一条:“我师父死之前,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了我。他说第一个解析者抹掉那些字,是因为‘得九片者’后面的事,不能让人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他说,知道了,就不会有人愿意去找碎片了。”
陈墨看着这条消息,手有点抖。
知道了,就不愿意找了。
那得九片者,到底会发生什么?
他想起陆吾在梦里说的话:那个按指纹的人,是第一个解析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