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陈墨站在图书馆门口,看着檐外的雨帘发愁。他没带伞,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的电,叫不了车。食堂的晚饭时间已经过了,宿舍还有二十分钟关门。
“同学,一起走吗?”
一把黑伞伸到他旁边。陈墨转头,看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
“谢了,你往哪边?”
“研究生楼。”
“那不顺路,我住本科生那边。”
“可以送你。”男生说,“我没事。”
陈墨犹豫了一下。二十分钟确实不够他等雨停。
“那……麻烦你了。”
两人钻进伞下,走进雨里。
雨点砸在伞面上,发出密集的响声。陈墨缩着脖子,尽量往伞中间靠。男生走得很稳,伞也打得很稳,一滴雨都没落到陈墨身上。
“你是历史系的?”男生忽然问。
陈墨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见过你。”男生说,“在李教授办公室门口。”
陈墨想了想,没想起来这人是谁。研究生楼住的都是硕士博士,他认识的没几个。
“你是李教授的学生?”
“算是。”男生说,“旁听过他的课。”
陈墨点点头,没再问。
两人沉默地走着,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。
走到本科生宿舍楼下,陈墨停下来:“到了。谢谢啊。”
男生也停下,但没有把伞递过来的意思。
“陈墨。”他忽然叫了陈墨的名字。
陈墨转头看他。
雨幕里,男生摘下了口罩。
是一张陌生的脸。二十多岁,眉眼很淡,嘴唇有点白,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。
“你认识我?”陈墨问。
男生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不算认识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九块青铜。”男生说,“你在找它们。”
雨声很大,但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陈墨耳朵里。
他想问“你怎么知道”,但话没出口,男生先开口了:
“第三块找到了,对吧?”
陈墨沉默了。
男生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恶意,但也没有善意,就像在看一件物品。
“那块虎形的,”他说,“是陆吾。它跟你说了什么?”
陈墨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陆吾。昆仑山的守山神。梦里那只老虎确实说过这个名字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男生没有回答。他把伞递给陈墨,退后一步,站进雨里。
雨很快把他淋湿了,头发贴在额头上,衣服颜色变深。
“我叫顾深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,我也在找那些碎片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三年前。
那不就是……
“你是第二个解析者?”
顾深摇了摇头。
“第二个是苏暮的男朋友。”他说,“我是第一个。”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陈墨和顾深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屋檐下,地面上的水洼倒映着路灯的光。
第一个解析者。
那个找到三块碎片后消失的人。
那个抹掉所有记载中“得九片者”下文的人。
现在站在陈墨面前,浑身湿透,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流浪猫。
“你没死?”陈墨问。
顾深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我死了?”
“所有人都这么说。”
“所有人都没见过我。”顾深说,“没见过,就可以说死了。这是最省事的说法。”
陈墨沉默了一下。
他想起苏棠说的话:第一个解析者找到了三块碎片,然后消失了。
消失,不代表死。
“那你这些年去哪儿了?”
顾深没有回答,而是反问:“你见过门那边的东西吗?”
陈墨愣了一下。
门那边的东西。
他想起梦里的那些手,从地底伸出来,密密麻麻,拼命往上抓。
“见过一点。”
“只是一点。”顾深说,“我见过全部。”
他伸出手,把袖子往上撸。
陈墨看见了。
从手腕到肘弯,密密麻麻的疤痕。不是刀割的那种,是抓痕。五道一组的抓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挠过。
“这是门那边的东西留下的。”顾深说,“我找到第三块碎片的那天晚上,它们从门缝里挤过来,想把我拖进去。”
陈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逃掉的?”
“我没逃。”顾深说,“有人救了我。”
“谁?”
顾深看着他,缓缓说出四个字:
“按指纹的。”
陈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那个从门后面出来的人,救了第一个解析者?
“他……他为什么要救你?”
“因为他需要我。”顾深说,“需要我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顾深没有回答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重新戴上口罩。
“我今天来找你,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第三块碎片找到之后,门缝会变大一点。”顾深说,“那边的东西会更想过来。它们会来找你。”
陈墨想起梦里那些手,脊背一阵发凉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
顾深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它们来。”
“等它们来?那不是找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