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。
坐在桌边的人慢慢站起来,动作很慢,像是很久没有动过。陈墨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碰到冰冷的石壁。
“别怕。”那人说,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他的声音和李教授一模一样,只是更轻,更虚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是……李建国的弟弟?”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容和李教授一样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“我是李建国。”他说,“你认识的那个,是我哥哥。”
陈墨脑子有点乱。
“可你哥说,你才是第一个解析者……”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李建国走到桌边,拿起那四块青铜,“我是第一个解析者。他也是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李建国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。
“解析者不是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是两个人。一个在里面,一个在外面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:“我在里面。”又指了指上面:“他在外面。”
陈墨听不懂。
“三十年前,我们在云岭大学建校工地上挖出了那块虎形青铜。”李建国说,“那天晚上,我们俩做了同一个梦。梦里有人告诉我们,我们被选中了,成为解析者。”
“两个人一起?”
“两个人一起。”李建国点头,“从那以后,我和我哥就开始找碎片。他负责在外面查资料、跑地方,我负责在下面研究、等消息。”
他指了指这个地下室:“这个地方,是我们一起挖的。三十年了,他每个月给我送吃的、送书、送资料。我从来没出去过。”
陈墨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十年。
一个人在地下待了三十年?
“你不出去?”
“出不去。”李建国说,“第一个解析者,只能待在地下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谁定的规矩?”
李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更轻了:
“门那边的人。”
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。
陈墨感觉这个地下室的温度突然低了几度。
“门那边的人?”他问,“你见过他们?”
李建国点点头。
“见过一次。”他说,“那是二十年前,我们找到了第三块碎片。那天晚上,他们来了。”
“他们长什么样?”
“没有脸。”李建国说,“像那个小孩一样,没有脸。但不一样。那小孩是白的,他们是黑的。黑得像影子,像深渊,像什么都照不亮的东西。”
陈墨想起小三。那个没有脸的白衣小孩,此刻正飘在他旁边,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“他们来干什么?”
“来带我走。”李建国说,“他们说,第一个解析者找到三块碎片之后,就要去门那边。”
“你去了?”
李建国摇头。
“我哥不让。”他说,“他挡在我前面,跟那些东西说,要带走就带走他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“他替你去了?”
“他替我挡了一下。”李建国说,“那些东西碰了他,他身上就留下了记号。从那以后,他也会做和我一样的梦,也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。我们俩就分不清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有一丝苦涩。
“后来别人分不清我们,我们自己也分不清了。有时候他是他,我是我;有时候他是我的梦,我是他的梦。我们俩像一个人,住在两个身体里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他看着李建国苍白的脸,想象一个人在地下待三十年,只靠另一个人送吃的喝的,只为了守着那几块青铜。
“值得吗?”他问。
李建国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知道门那边有什么吗?”他反问。
陈墨摇头。
“那边什么都没有。”李建国说,“不是黑暗,不是虚无,就是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,没有自己。进去的人,会慢慢消失。”
陈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那顾深呢?”他问,“顾深说他进去过,又出来了。”
李建国的眼神变了。
“顾深?”他重复这个名字,“你见过他?”
陈墨点头。
李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:
“顾深不是进去过。他就是从那边过来的。”
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燃烧的声音。
陈墨脑子里嗡嗡的。
顾深是从门那边过来的?
那个浑身是伤、说自己是第一个解析者的人,是从那边过来的?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李建国点头。
“二十年前,那些东西来带我的时候,他也在。”李建国说,“他就站在那些东西后面,看着我们。我哥问他,你是谁。他说,我叫顾深,从那边来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就走了。”李建国说,“走之前他跟我说,还会再来的。会有第三个解析者,等他来了,他就回来。”
陈墨的脊背一阵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