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岭在云岭市西边三百公里的地方。
陈墨坐上去西岭的大巴时,天刚蒙蒙亮。车上人不多,七八个乘客,都缩在座位上打瞌睡。顾深坐在他旁边,戴着口罩,闭着眼睛,不知道真睡假睡。
小三飘在过道上,引来一个小孩频频回头。
“妈妈,那个哥哥旁边为什么有个白白的东西?”
小孩的妈妈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,拍拍小孩的头:“别瞎说。”
陈墨默默把窗帘拉上。
大巴在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,中午时分在一个叫“雾隐镇”的地方停下。
司机喊:“雾隐镇到了,下车的赶紧。”
陈墨站起来,顾深跟着站起来,小三飘着下车。
车站是一个简易的棚子,旁边停着几辆三轮车,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。
陈墨走到一个老人面前,问:“大爷,雾谷怎么走?”
老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顾深,眼神变得有点奇怪。
“雾谷?”他说,“你们去那儿干什么?”
“我们是……搞地理考察的。”陈墨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老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指了指镇子后面的大山。
“往里走,有一条小路,走两个小时就到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劝你们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出不来。”老人说,“出来的那一个,也疯了。”
陈墨的喉咙有点干。
他转头看顾深。
顾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谢谢大爷。”陈墨说,然后朝那条路走去。
走了几步,老人忽然在后面喊:
“小伙子,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出来!”
陈墨回头,冲他挥了挥手。
进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。
说是路,其实只是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林。越往里走,树越密,光线越暗。
空气渐渐变得潮湿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。
小三飘在前面,忽然停下来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陈墨也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。
顾深走到他旁边,低声说:“雾来了。”
陈墨抬头看。
前方的山谷里,白色的雾气正在涌出来。不是飘,是涌,像活的一样,朝着他们这边蔓延。
很快,他们就被雾吞没了。
能见度降到不足两米。
陈墨只能看见前面两三步的顾深,小三更是只剩一个模糊的白影。
“往前走。”顾深说,“别停。”
陈墨跟着他,一步一步往雾里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,顾深忽然停下。
陈墨撞到他背上。
“怎么了?”
顾深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前面。
陈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雾里,站着一个人。
不对,不是人。
是一个影子。黑色的,人形的,没有脸。
它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面朝着他们。
陈墨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别动。”顾深说,“让它先动。”
他们就这样站着,和那个黑影对峙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
黑影始终没动。
然后小三飘过去,飘到那个黑影面前。
他把手伸进黑影的身体里。
黑影散了。
像烟一样,散了。
“是假的。”小三飘回来,“吓人的。”
陈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继续走。”顾深说。
他们在雾里走了很久。
陈墨不知道多久,他的手机早没了信号,手表也停了。时间在这里像是失去了意义。
雾时浓时淡,偶尔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:
一棵树上挂满了布条,每一条上都写着同一个字——“忘”。
一块巨石上刻着一张脸,脸的眼睛是两个黑洞,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。
一条小溪,溪水是黑色的,但捧起来看,又清澈见底。
小三一直飘在最前面,偶尔停下来“看”什么,然后又继续走。
顾深始终沉默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陈墨忍不住问:“你来过这儿?”
顾深摇头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路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深说,“但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感觉到什么?”
顾深停了一下,说:“那边的东西,就在前面。”
陈墨的心一沉。
那边的东西。
门那边过来的。
在等他们。
“它们知道我们要来?”
顾深点头。
“它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顾深转过头看他。
“等你拿到最后一块碎片。”
又走了不知多久,雾突然散了。
像是有人把窗帘拉开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个山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