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洞穴里，蓝光幽幽地亮着。
陈墨手里攥着最后那块青铜，指节发白。他看着眼前那片“顾深们”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无数个顾深站在黑暗里，高矮胖瘦一样，衣服一样，脸上的表情也一样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他面前的这个顾深，和它们站在一起，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你……”陈墨开口，声音发涩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顾深转过头看他。
那张脸上，终于有了一点表情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愤怒，是一种陈墨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告诉过你，”他说，“我是从那边过来的。”
“可你没说……”陈墨指着那片黑影，“没说你是一群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一群。”他说，“我是一个。但门那边的东西，可以变成很多个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因为那边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，所以也没有‘一个’的概念。想有多少个，就可以有多少个。”
陈墨听不懂，但他大概明白了意思。
顾深不是一个人。
他是很多个。
或者说，他可以变成很多个。
“那你跟着我干什么？”陈墨问，“你是来拿碎片的？”
顾深摇头。
“我是来还债的。”
“还谁的债？”
顾深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陈墨手里的那块青铜——九块中的最后一块。
“把它放回去。”他说。
陈墨愣了一下：“放回去？”
“放回石台上。”顾深说，“然后你会看到，你该看的东西。”
陈墨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，又看看那个石台。
石台正中央，有一个凹槽。
九块碎片拼起来，刚好能放进去。
“放了会怎样？”
顾深没有回答。
小三飘过来，落在陈墨旁边。
“放吧。”小孩说，“我在这儿。”
陈墨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没有脸的小孩，安安静静地飘着，像一盏不会亮的灯。
陈墨深吸一口气。
他走到石台前，把那块青铜放进凹槽。
然后他把口袋里剩下的八块也掏出来，一块一块拼上去。
九块拼完的那一刻，整个洞穴突然亮了。
不是灯光，是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图案亮了。
九种神兽，九块碎片，九扇门——全都亮起来，发出金色的光。
光芒越来越强，强到陈墨睁不开眼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，从石壁里，从地底里，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来。
那个声音说：
“你来了。”
陈墨睁开眼睛。
光芒已经散去。
洞穴还是那个洞穴，石台还是那个石台。但周围那些“顾深们”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个顾深，站在他旁边。
还有一个人。
站在石台对面。
那人穿着白色的衣服，长发垂在肩上，脸上戴着一个面具——青铜的，刻着九种神兽的图案。
陈墨认出那个面具上的纹路。
应龙，三足乌，陆吾，飞鱼，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。
九个图案，全在上面。
“你是……”陈墨开口。
那人摘下面具。
陈墨的呼吸停住了。
那张脸，和他一模一样。
不，不是一模一样。
那就是他自己。
陈墨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人没有动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别怕。”那人说，“我是你。”
陈墨的脑子彻底乱了。
“你怎么可能是我？”
那人笑了笑——和陈墨自己笑起来一模一样。
“因为我是你未来的样子。”他说，“也是你过去的样子。”
陈墨听不懂。
那人走到石台边，伸手摸了摸那些拼好的碎片。
“你知道门那边是什么吗？”他问。
陈墨摇头。
“门那边，”那人说，“是无数个自己。”
他指了指顾深：“他就是从那边过来的。那边有无数个他，每一个都叫顾深，每一个都不是顾深。”
他又指了指自己：“我也是从那边过来的。那边也有无数个我。”
陈墨的嗓子发干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是这边的。”那人说，“只有一个。”
陈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出一个问题：
“那个按指纹的人，是谁？”
那人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也是你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“三十年前，我从这边去了那边。”那人说，“三十年后，我从那边回到这边。我来的时候，在门上按了一个指纹。那个指纹，就是我的记号。”
他伸出手，放在石台上。
石台上，慢慢浮现出一个指纹。
和陈墨在那两块青铜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那个人是你？”陈墨的声音在抖。
“是我。”那人说，“也是未来的你。”
陈墨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。
他后退几步，靠在一根石柱上，大口喘气。
小三飘过来，落在他旁边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小孩问。
陈墨摇头。
他不好。
他非常不好。
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找碎片，以为自己在完成一个任务。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，那个“按指纹的人”就是他自己？
未来的自己？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“为什么要让我找这些碎片？”
那人看着他，眼神很平静。
“因为门必须被打开。”他说，“打开之后，才能被关上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那人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走到石台边，把手放在那九块碎片上。
“这门，是我造的。”他说，“三十年前，我从这边去了那边，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，没有自己。只有无数个我，在黑暗里飘着。”
他的手微微用力。
“我不想让这边的人也变成那样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要把门关上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从那边过来的吗？你不是要回去吗？”
那人摇头。
“我骗你的。”他说，“我从那边过来，不是为了回去，是为了把门关上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墨。
“但门只能从里面关上。”他说，“需要有人进去，从里面把它锁死。”
陈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