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纯粹的黑暗。
没有上下，没有左右，没有前后。陈墨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在一片虚无里，手脚都使不上力气。
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。
不知道有没有迈出去，也不知道落到了哪里。但周围的黑暗似乎变了一点——不是变亮，是变得不那么纯粹了。
远处有一点光。
很弱，很远，像隔着毛玻璃看烛火。
陈墨朝那点光走去。
走了很久。
不知道多久。在这里，时间像是停了。
那点光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。
然后他看清了。
是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黑暗里，身上发出微弱的光。他背对着陈墨，穿着白色的衣服，长发垂在肩上。
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人转过身。
是他自己。
不，是那个未来的自己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
陈墨点点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未来的自己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欣慰，又像是悲伤。
“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？”他问。
陈墨摇头。
“这里是门的那边。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也是时间的尽头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。
“你看不见，但这里有很多人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“很多人？”
“很多。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每一个走进门的人，都会来这里。有的刚来，有的来了很久。他们飘在这片黑暗里，慢慢忘记自己是谁，忘记自己来过，最后变成什么都没有。”
陈墨的脊背一阵发凉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，“你来了多久？”
未来的自己沉默了一下。
“很久。”他说，“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放在陈墨肩上。
那只手很轻，像没有重量。
“但我还记得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？”
“等你。”他说，“等我自己。”
陈墨听不懂。
未来的自己也没解释。
他转过身，朝那片黑暗里走去。
陈墨跟上他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眼前出现了一点变化。
不是光，是影子。
很多影子，飘在黑暗里。有的近，有的远，有的清晰，有的模糊。它们都在动，很慢，像水里的水草。
“这就是进来的人。”未来的自己说。
陈墨看着那些影子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“他们还有意识吗？”
“一点点。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还记得自己是谁的，会发光。什么都不记得的，就是黑的。”
陈墨仔细看。
果然。
有些影子身上有微弱的光，有的完全没有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那个按指纹的人，”他问，“是你吗？”
未来的自己摇头。
“是我，也不是我。”他说，“按指纹的那个人，是第一个进来的人。他进来之后，发现门关不上了，就用最后的力气在门上按了一个指纹。那个指纹，是他的记号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“他想告诉后面的人，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有人来过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些飘在黑暗里的影子，想象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，有自己的名字，有自己的故事，有自己的牵挂。
然后他们走进这扇门。
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。
“门为什么关不上？”他问。
未来的自己看着他，眼神很深。
“因为门不是被人打开的。”他说，“门是自己裂开的。”
“自己裂开？”
“对。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这扇门，本来是不该有的。有人硬造了它，把它放在那儿，隔开两边。但门这种东西，造出来就是为了被打开。时间久了，它自然会裂。”
陈墨想起老门说的话：我坏了。
老门是门本身。
他坏了，所以门裂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未来的自己没有回答。
他指了指前面。
陈墨看过去。
黑暗里，有一个东西。
是一扇门。
和他在外面见过的那扇一模一样。木头门，很旧，满是裂纹，门把手是铜的。
但它是在黑暗里。
孤零零地立着，没有墙，没有支撑，就这样浮在虚无中。
“那就是门。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从这边看的门。”
陈墨走近它。
门关着。
他伸手推了推。
推不动。
“从里面是打不开的。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这是它被造出来的时候设的规矩。”
陈墨的手停在门上。
他看着那些裂纹，看着那个铜把手，看着门上刻着的图案——九种神兽，九块碎片，九扇门。
“那我进来干什么？”他问，“我进来了，也打不开门，有什么用？”
未来的自己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陈墨懂了。
他进来的目的，不是开门。
是把门关死。
从里面。
“怎么关？”他问。
未来的自己伸出手，按在门上。
那扇门突然变了。
那些裂纹开始发光，金色的光，越来越亮。光从裂纹里透出来，照在黑暗里，照出那些飘着的影子。
影子们停止了飘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