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转向这边，面朝着光。
陈墨看见那些影子的脸。
有的有脸，有的没有。有的年轻，有的老。有的他认识——李建国，顾深，小三。
小三飘在最前面。
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，站在黑暗里，面朝着他。
没有脸。
但陈墨知道他在看他。
“小三……”他开口。
小孩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未来的自己说：“他不记得你了。”
陈墨的嗓子发堵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想靠近那个小孩。
未来的自己拉住他。
“别去。”他说，“碰了，你就出不来了。”
陈墨停住。
他看着小三，看着那个曾经飘在他旁边、说“我在这儿”的小孩。
现在他站在黑暗里，什么都不记得。
“他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“他本来就是门那边的。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老门的孩子，都是门那边的。他们只是过去看着你，时间到了，就会回来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小三说过的话：爸爸说，知道的人，都会变成他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变成他，就是变成门那边的东西。
变成飘在黑暗里的影子。
“我们都会变成那样吗？”他问。
未来的自己点头。
“进来的人，都会。”他说，“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陈墨看着那些影子，看着小三，看着顾深，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：
“门关上之后，他们能出去吗？”
未来的自己愣了一下。
他转头看着陈墨，眼神里有一种陈墨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惊讶。
也是希望。
“你想让他们出去？”
陈墨点头。
未来的自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可以。但要用东西换。”
“换什么？”
未来的自己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换你。”
陈墨明白了。
他进来，是把门关死。
但他也可以用自己，换那些影子出去。
一个换无数个。
值吗？
他想起小三飘在他旁边的日子，想起那个小孩说“我在这儿”的时候。
他想起顾深挡在他前面，走进黑暗的背影。
他想起那些影子，曾经也是人，也有自己的名字，自己的故事，自己的牵挂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怎么换？”
未来的自己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陈墨点头。
未来的自己伸出手，按在他胸口。
那只手很凉，凉得像冰。
“你会变成门。”他说，“新的门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“新门？”
“对。”未来的自己说，“门坏了，需要新的门。你进来，变成门，就能把这里的人放出去。旧的裂缝会合上，新的门会立起来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他想起老门。
那个睡了2800年的门，那个说“我坏了”的门。
现在轮到他了。
变成门。
“我能撑多久？”
未来的自己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可能很久，可能很快。看你的本事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些影子，看着小三，看着顾深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，有点涩，又有点释然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未来的自己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按得更紧。
陈墨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，变淡，变得透明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慢慢变成光，变成门板上的纹路。
最后一刻，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是小三的声音。
那个小孩说：
“陈墨……”
陈墨笑了。
他还记得。
那个小孩还记得他。
够了。
足够了。
他的意识慢慢散去，融入那扇门。
新的门，立在黑暗里。
旧的裂缝，慢慢合上。
那些飘着的影子，一个一个亮起来，一个一个飘向那扇门。
第一个飘过去的，是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。
他伸出手，推开门。
光从门缝里透进来。
他走进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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