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,周明准时醒来。
这是他守门的第三个月。
三个月前,他还叫“守门人”组织的实习队员,每天的工作是翻资料、跑腿、给队长买咖啡。现在他是“看门人”组织的一号岗哨负责人,手下管着六个人,守着这扇全世界最重要的门。
当然,这六个人里,有一个是他自己。
周明穿好衣服,走出帐篷。
天刚蒙蒙亮,山里有雾。远远的,他能看见那扇门立在空地中央,门板上蒙着一层露水。
小三已经在那儿了。
那个没有脸的小孩,每天都来。比太阳还准时。
周明走过去,站在门旁边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小三没理他。
小孩只是飘在那儿,“看”着门。
周明习惯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,开始擦门上的露水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每天早上擦一遍门,把灰尘擦掉,把鸟粪擦掉,把露水擦掉。虽然门不需要这些,但他觉得,门会高兴。
擦到第三块纹路的时候,门板亮了一下。
周明笑了。
“早啊,陈墨。”
门又亮了一下。
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:亮一下是“早”,亮两下是“好”,亮三下是“有事”。
周明擦完门,退后一步,看了看周围。
雾还没散,但天已经亮了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一声接一声,很热闹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他说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周明点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他要去换岗了。
上午九点,苏棠来了。
她每周来一次,有时候一个人,有时候和苏暮一起。
今天是一个人。
她骑着摩托车来的,头盔一摘,头发乱糟糟的。她也不整理,直接走到门前,伸手摸了摸门板。
“瘦了。”她说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苏棠笑了一声。
“一扇门瘦什么瘦。”她靠着门坐下来,从包里掏出一瓶水,喝了一口。
“最近怎么样?”她问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“挺好?”苏棠点点头,“那就行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说话。
说她最近接了个案子,帮一个老太太找丢失的猫。
说那只猫跑到别人家去了,赖着不走,老太太天天去敲门。
说她敲了三天门,终于把猫敲出来了。
“你知道那只猫怎么出来的吗?”她问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“它自己出来的。”苏棠说,“门一开,它就窜出来了。那家人追了半天,没追上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我有时候觉得,门这东西挺有意思的。开着的时候,谁都能进。关着的时候,谁都得等。”
她转头看着门。
“你现在关着,还是在等?”
门板没有亮。
沉默了很久。
苏棠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我下周再来。”她说。
她戴上头盔,发动摩托车,走了。
门板在她身后亮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。
像是怕她看见。
下午三点,国字脸队长来了。
他背着手,绕着门走了三圈,一边走一边点头。
“不错,”他说,“保养得很好。”
周明跟在后面,连连点头。
“是是是,每天擦,每天检查,一点问题都没有。”
队长站住,看着门。
“他有什么动静吗?”
周明愣了一下:“谁?”
队长指了指门。
周明反应过来:“哦,陈墨啊。他每天早上跟我打招呼,亮一下。”
队长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?”
周明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队长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这种事,能撑一天是一天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好好守着。”他说,“他救了那么多人,我们不能让他白救。”
周明立正:“是!”
队长走了。
周明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。
门板安安静静的,纹路清晰,颜色沉稳。
他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这扇门有点孤独。
但他没说出口。
傍晚六点,小三还没走。
小孩飘在门边,面朝着门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