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“你每天都在。”他说。
小三没理他。
“你认识他很久了？”
小三还是没理他。
周明习惯了。他自说自话地继续：
“我认识他才几个月。第一次见他的时候，在青石村，他被我们堵在坑边。那时候他还是个人，会说话，会跑，会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他变成门了。”
小三终于开口了。
“他还是他。”
周明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小三没有重复。
他只是飘在那儿，“看”着门。
周明看着这一人一门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懂了点什么。
他没再说话。
天色慢慢暗下来。
远处传来鸟归巢的声音，一声接一声，渐渐远去。
山里的夜晚，来得很快。
晚上九点，轮到周明值夜班。
他坐在门边的石头上，裹着军大衣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山里没有灯，星星特别亮。一颗一颗，密密麻麻，像是谁撒了一把米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跟他说的话：
“人死了会变成星星，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。”
他看着门，问：“陈墨，你死了吗？”
门板亮了一下。
周明看不懂这个亮是什么意思。
是“死了”还是“没死”？
他又问：“那你算活着吗？”
门板亮了两下。
还是看不懂。
周明放弃了。
他靠在石头上，看着星星，看着门，看着门边飘着的小孩。
小三还在。
从早到晚，一动不动。
周明忽然有点感动。
“小三，”他喊，“你回去睡觉吧，我守着。”
小三没动。
周明叹了口气。
算了。
他裹紧军大衣，继续看着。
夜深了。
山里起了风，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那扇门立在风里，纹丝不动。
门上的九种神兽，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
像是在做梦。
凌晨三点，周明被一阵声音惊醒。
不是声音，是震动。
从门的方向传来的。
他跳起来，跑到门边。
门在抖。
不是风刮的那种抖，是从内部往外的那种抖。
“陈墨？”他喊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亮得很急，一下接一下。
小三飘过来，伸出手，按在门上。
“他在做梦。”小孩说。
“做梦？门也会做梦？”
小三没回答。
他只是按着门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，门慢慢安静下来。
小三收回手。
“他梦见自己还在那边。”他说，“在黑暗里。”
周明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还记着？”
小三点头。
“一直记着。”
周明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扇门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一直以为门就是门，没有感觉，不会疼。
但现在他知道，门也会做梦。
梦见他救过的人。
梦见那片黑暗。
梦见自己变成门的那一刻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门板。
门板暖了一下。
很轻，很暖。
像是在说：我没事。
周明站在门口，守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雾散了。
阳光照在门上，那九种神兽的纹路，金灿灿的。
新的一天，又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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