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是在一个下雨天回来的。
周明正在岗亭里躲雨，远远看见一个人从山路上走来。没打伞，浑身湿透，走得却不急。
走近了，他认出那张脸。
是顾深。
那个从门那边过来的人。
周明站起来，想去迎，但顾深已经走到门前了。
他站在雨里，看着那扇门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“我来看你。”顾深说。
门又亮了一下。
顾深没再说话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让雨淋着。
周明拿了把伞跑过去，想给他撑上。
顾深摆摆手：“不用。”
周明只好退回来，站在岗亭门口看着。
雨下得很大，噼里啪啦砸在地上。顾深站在那儿，像一棵树。
小三飘过来，落在顾深旁边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小孩说。
顾深点点头。
“他好吗？”他问。
小三歪了歪头：“还好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青铜。
很小，指甲盖大小，上面刻着一个图案——是一只眼睛。
顾深把青铜贴在门上。
门板突然亮了。
亮得很强，比平时亮十倍。
周明吓了一跳，跑过去看。
青铜贴在门上，正在慢慢融化。
不对，不是融化。
是在往里渗。
像水渗进土里一样，那块青铜一点一点消失在门板里。
最后完全不见了。
门板上，多了一个图案。
一只眼睛。
就在九种神兽的正中间。
门亮了几下，很急。
顾深看着它，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是周明见过的，顾深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笑的表情。
“不谢。”他说。
雨停了。
顾深在门前的石头上坐下来。
小三飘在旁边，周明也凑过来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周明忍不住问。
顾深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：
“眼睛。”
“我知道是眼睛，我是说……”
“能看见的眼睛。”顾深打断他。
周明愣住了。
“门能看见了？”
顾深点头。
“他在那边太久了。”顾深说，“那边什么都没有，待久了，会忘记自己是谁。我担心他慢慢也会变成那样。”
他看着门板上的那只眼睛。
“这个能让他看见外面。”
周明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说“谢谢你”，但觉得这话太轻了。
他想说“你怎么弄到的”，但又觉得不该问。
最后他只说了一句：
“他会高兴的。”
顾深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前。
门板上的那只眼睛，正对着他。
“你看见我了吗？”他问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顾深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山下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我还会来的。”
他消失在树林里。
那天晚上，周明睡不着。
他坐在门边，看着门板上那只新添的眼睛。
月光下，那只眼睛亮亮的，像真的在看他。
“陈墨。”他喊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“你真能看见了？”
门板亮了两下。
周明想了想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左边。
“我在哪儿？”
眼睛转向左边。
周明又跑到门右边。
眼睛转向右边。
周明乐了。
“真能看见！”
门板亮了一下，又亮了一下。
周明看着那只眼睛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：
“你看见小三了吗？”
眼睛转向飘在旁边的小孩。
小三一动不动，面朝门。
“你能看见他？”周明问。
眼睛又亮了一下。
周明转头看小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