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还是那样飘着,没什么变化。
但周明忽然觉得,那个没有脸的小孩,好像在笑。
第二天一早,周明被一阵摩托车声吵醒。
苏棠来了。
她跳下车,摘掉头盔,大步走到门前。
“听说你能看见了?”
门板亮了一下。
苏棠绕着门转了一圈,盯着那只眼睛看。
“谁送的?”
周明在旁边说:“顾深。”
苏棠愣了一下。
“他回来了?”
周明点头。
苏棠沉默了一下,然后伸手摸了摸那只眼睛。
“挺好。”她说,“这样你就不闷了。”
门板亮了两下。
苏棠笑了笑。
她退后几步,张开手臂。
“看,我在这儿。”
眼睛看着她。
她又跑到左边。
“这儿。”
眼睛跟过去。
她又跑到右边。
“这儿。”
眼睛又跟过去。
苏棠玩得不亦乐乎,跑来跑去,眼睛就跟来跟去。
周明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笑了。
“幼稚。”他说。
苏棠瞪他一眼:“他闷了这么久,让他活动活动不行吗?”
周明赶紧点头:“行行行。”
苏棠又跑了几圈,终于累了,靠着门坐下来。
“以后我不用每周来了。”她说,“你想我的时候,看看外面就行。”
门板亮了一下。
苏棠拍拍门板。
“傻子。”
下午的时候,又有人来了。
是李建国的哥哥——那个陈墨认识的李教授。
他穿着那件旧夹克,背着一个布包,慢慢从山路上走来。
走到门前,他停下来,看着那只眼睛。
“真能看见了?”他问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李教授点点头,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本子,很旧,封面都磨破了。
“这是我弟弟让我带来的。”他说,“他写的,三十年的记录。他说你看完就明白了。”
他把本子放在门前的石头上。
门板上的眼睛看着那个本子。
李教授站了一会儿,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我弟弟说,”他顿了顿,“谢谢你。”
门板亮了一下。
李教授点点头,走了。
周明走过来,拿起那个本子。
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门的那边,什么都没有。但门的这边,有我们。”
他把本子举起来,对着门。
眼睛一行一行地看过去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门板亮了三下。
很慢,很重。
周明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觉得,那是在说“谢谢”。
天快黑的时候,小三忽然动了。
他飘到门前,伸出小手,摸了摸那只眼睛。
“你看见我了吗?”他问。
门板亮了一下。
小三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轻得周明差点没听见:
“原来你长这样。”
周明愣住了。
他看看小三,又看看门。
门板上的眼睛,正看着那个没有脸的小孩。
安静地看着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门板亮了一下。
很暖的那种亮。
小三没再说话。
他就那样飘着,让那只眼睛看着。
天边的晚霞慢慢暗下去。
星星出来了。
周明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人一门。
他忽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的。
不能说话,不能动,不能离开。
但能看见。
看见那个每天来的小孩。
看见那些来看他的人。
看见山,看见树,看见云,看见星星。
能看见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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