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发现自己能看见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是——看小三。
那个没有脸的小孩,飘在他面前,安安静静的。
陈墨看了半天,得出一个结论:没脸是真的没脸,但看久了,居然有点可爱。
像一颗白色的棉花糖。
他试着用门板亮了一下:你好啊。
小三歪了歪头:“你亮了。”
废话,我当然亮了。
陈墨又亮了一下。
小三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在想你像棉花糖。
可惜说不出来。
陈墨郁闷地发现,虽然能看见了,但还是不能说话。他只能靠亮度表达情绪——亮一下是“嗯”,亮两下是“好”,亮三下是“有事”,亮四下是“生气”,亮五下是“饿”……
等等,门会饿吗?
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哲学问题。
还没思考出结果,周明端着饭盒过来了。
“陈墨,吃早饭吗?”他把饭盒举到门前,“今天有包子。”
陈墨看着那个包子,心情复杂。
他是门。
门不用吃饭。
但他确实挺想吃那个包子的。
他亮了一下,表示“收到你的好意”。
周明点点头,自己把包子吃了。
陈墨:“……”
上午九点,苏棠来了。
她今天没骑摩托车,是走来的。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。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她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头上,“隔壁装修,从早上八点敲到晚上十点,我想投诉都没地方投诉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,表示同情。
苏棠继续说:“你知道他们敲什么吗?敲墙。好好的墙,非要敲掉重砌。砌完又敲,敲完又砌,来回三遍。”
陈墨又亮了一下。
苏棠摆摆手:“算了不说这个了,你怎么样?”
陈墨想了想,亮了两下。
“挺好?”苏棠点点头,“那就行。”
她靠在门上,抬头看天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陈墨也抬头看天——用那只眼睛。
确实不错。
蓝蓝的,有几朵白云飘着。
苏棠忽然问:“你说那些云像什么?”
陈墨看了看,像棉花糖。
但他说不出来。
苏棠自顾自地说:“我觉得像一只狗。你看那边,那是头,那是尾巴……”
陈墨仔细看了看。
怎么看都像棉花糖。
算了。
他亮了一下,表示“你说得对”。
下午的时候,来了几个不速之客。
是一群游客。
不知道从哪条小路摸进来的,背着包,拿着登山杖,叽叽喳喳的。
“哇,这里真的有扇门!”
“快拍照快拍照!”
“这什么门啊?谁建的?”
周明从岗亭里冲出来:“哎哎哎,这里是禁区,不能进!”
游客们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禁区?”
“就是……不能进的意思。”
“我们又没进去,就在外面看看不行吗?”
周明被噎住了。
领头的大妈打量着那扇门,忽然说:“这门挺旧的,是文物吧?”
周明点头: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应该保护起来啊,怎么就这么露天放着?”
“有人保护。”
“就你一个?”
周明:“……”
陈墨在旁边看着,差点笑出声——如果他能笑的话。
那个大妈太厉害了,三句话把周明堵得说不出话。
他亮了一下,表示“加油”。
周明瞪了他一眼。
另一个年轻女孩凑过来,拿着手机对着门拍。
“咦,这门上有个眼睛?”
她凑近了看。
陈墨也看着她。
一人一门,四目相对。
女孩愣了一下:“我怎么感觉它在看我?”
周明赶紧说:“错觉错觉,门怎么会看人。”
女孩将信将疑地退后一步。
陈墨恶作剧地亮了一下。
“哇!”女孩跳起来,“它亮了!”
周明扶额。
他真是服了。
游客们终于被劝走了。
周明累得坐在石头上喘气。
“陈墨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门板亮了一下。
“你还承认?”
又亮一下。
周明哭笑不得。
“你现在学会恶作剧了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