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三忽然说：“它又在动。”
陈墨仔细看。
没动啊。
小三指着稻草人的手：“刚才朝下，现在朝上。”
陈墨看过去。
真的。
稻草人的右手，原本是垂着的，现在微微抬起来一点。
他亮了三下——怎么办？
小三飘到稻草人面前，伸出手，碰了碰它的手。
稻草人的手忽然握住了他。
小三愣住了。
陈墨也愣住了。
稻草人慢慢转过头，看着小三。
那个画上去的笑脸，忽然变了一下。
变成真正的笑。
“别怕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小三，不是陈墨，不是任何人。
是稻草人。
它开口说话了。
陈墨的眼睛瞪得老大——如果他能瞪的话。
小三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，没有缩回来。
稻草人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，很老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小三歪了歪头：“你是谁？”
稻草人笑了笑——真正的笑。
“我是你奶奶。”
陈墨：？？？
小三：？？？
稻草人松开手，慢慢从地上站起来。
它——她——拍拍身上的土，摘下草帽，露出一个苍老的脸。
不是画上去的，是真的脸。
一个老太太的脸。
“我在这儿站了五十年，”她说，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小三飘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墨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门。
但此刻他的心情，比任何时候都复杂。
稻草人成精了？
还是说……
他忽然想起顾深的话：至少五十年以上。
五十年前，就有人把这个稻草人放在这儿。
五十年来，它一直在等。
等小三。
“你……是我奶奶？”小三的声音有点飘。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你爸爸是我儿子。”她说，“他是门，我是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。
“五十年了，我变成这样，就是想等你回来。”
小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知道我会来？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想，如果有一天门开了，你会出来的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摸小三的脸。
摸了个空。
小三没有脸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角有泪。
“对，我忘了。”她说，“门的孩子，都没有脸。”
她收回手，看着小三。
“但我知道是你。”
小三飘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飘过去，抱住她。
没有脸的小孩，抱住稻草人变成的老太太。
陈墨看着这一幕，眼睛有点酸。
如果他能哭的话。
天亮的时候，周明和顾深回来了。
他们没找到那个卖稻草人的老太太。
但回来的时候，他们看见稻草人活了。
周明愣在原地。
顾深倒是很平静。
他走到老太太面前，点点头。
“您等了很久。”
老太太也点点头。
“不久。”她看着小三，“等到了就行。”
周明在旁边小声问陈墨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陈墨亮了三下——说来话长。
周明挠头。
但看着小三和老太太站在一起的样子，他忽然觉得，不用问那么清楚。
他走到门边，坐下来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光照在门上，照在稻草人老太太身上，照在没有脸的小孩身上。
小三还拉着奶奶的手。
老太太微笑着。
陈墨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奇妙。
门会变成人。
人会变成稻草人。
等了五十年，就是为了见一面。
他亮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是说：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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