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,老太太在门前的石头上坐下了。
小三飘在她旁边,寸步不离。
周明跑去烧水泡茶。
顾深坐在另一块石头上,安静地听着。
陈墨看着这一幕,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一家人在听老人讲故事。
老太太接过周明递来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她说。
她看着小三,眼神里满是慈爱。
“你爸爸小时候,也喜欢喝茶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他还是个人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老门曾经是人?
小三也歪着头,明显第一次听说。
老太太笑了笑。
“你们不知道吧?”她说,“门不是生下来就是门的。他们也是人,只是选了不一样的路。”
“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老太太看着远处的山,眼神变得很远。
“我嫁到山里来的时候,你爸爸才五岁。他爹死得早,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孩子从小就怪。喜欢一个人待着,喜欢看山,喜欢盯着天空发呆。我问他看什么,他说,看门。”
周明忍不住问:“看门?哪儿有门?”
老太太摇摇头。
“我也看不见。但他就是看得见。他说,天上有一扇门,很大很大的门,关着。”
陈墨的心跳快了一拍——如果他能心跳的话。
“后来呢?”顾深问。
“后来他长大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二十岁那年,他跟我说,娘,我要走了。”
小三飘近一点。
老太太看着他,眼神温柔。
“我问他去哪儿,他说,去守那扇门。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,他说,可能很久,可能再也不回来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舍不得,但我知道拦不住。他走的那天,我给他做了一身新衣服,就是这件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花衣服。
“他穿着走了。走了三天,又回来了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
回来了?
老太太笑了。
“回来的时候,他已经不是人了。”她说,“是一扇门。”
“他站在我面前,跟现在这扇门一模一样。”
老太太指了指陈墨。
“我哭了很久。但他跟我说,娘,别哭,我还是我。只是换了个样子。”
她看着小三。
“后来他有了孩子。就是你。”
小三飘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“他把你送来给我看的时候,你才这么点大。”老太太比划了一下,“没有脸,但我知道是你。”
她伸出手,想摸小三,又收回去了。
“他跟我说,娘,我要睡了。可能要睡很久。这孩子,你帮我看着点。”
小三的声音有点飘:“看着我?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我就做了这个稻草人,天天站在这儿。白天站着,晚上站着,下雨站着,下雪也站着。我怕你回来的时候,看不见我。”
她笑了。
“站了五十年,真把自己站成稻草人了。”
陈墨听着,心里酸酸的。
五十年。
五十年站在同一个地方,就为了等孙子回来。
他看看小三。
那个没有脸的小孩,此刻低着头——虽然他没有脸,但陈墨知道他在难过。
“奶奶。”小三忽然开口。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门的孩子,都不记事。你爸爸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。”
小三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我叫什么?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你没名字。”她说,“你爸爸说,门的孩子不需要名字。只要知道你是谁家的就行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小三。
“你是我们家的。”
小三飘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