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她难过。”老门说，“我变成那样之后，一直不敢来见她。我怕她看见我，会更难受。”
他看着稻草人。
“没想到，她在这儿等了我五十年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低。
“我这个儿子，当得太差。”
稻草人还是那个笑脸。
但陈墨看见，那笑脸上，好像有一滴泪。
画上去的泪。
“爸爸。”
小三又开口了。
老门看着他。
“奶奶说，你小时候也喜欢喝茶。”
老门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喜欢喝她泡的茶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稻草人面前。
“娘，我今天带了茶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。
打开，是茶叶。
周明赶紧跑去烧水。
水烧开了，茶泡上了。
老门倒了一杯，放在稻草人面前。
“您尝尝。”
他又倒了一杯，放在陈墨门前。
“你也尝尝。”
陈墨看着那杯茶，心情复杂。
他是门。
门不喝茶。
但他还是亮了一下——谢谢。
老门自己端起一杯，慢慢喝着。
小三飘在旁边，虽然没有嘴，但也捧着一杯。
四个人——一个曾经的人、一个没有脸的小孩、一个不能喝的门、一个稻草人奶奶。
就这么喝着茶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。
山里的雾散了。
喝完茶，老门站起来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小三看着他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看看别的地方。”老门说，“睡了那么久，想走走。”
他看着小三。
“你跟我去吗？”
小三愣了一下。
他看看老门，又看看陈墨，又看看稻草人。
“我……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门笑了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，“你什么时候想好了，就来找我。”
他转身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陈墨。”
陈墨看着他。
“你是好样的。”老门说，“比我强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。
老门笑了笑，走了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小三忽然开口。
“陈墨。”
陈墨看着他。
“我可能……会跟爸爸去。”
陈墨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亮了一下——好。
小三飘近一点。
“但我还会回来看你。”
亮一下——好。
“每天都回来看你。”
亮两下——好。
小三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轻轻说：“你是我的朋友。”
陈墨看着那个没有脸的小孩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三的时候，在青石村，那个从坑里飘出来的小孩。
那时候他觉得可怕。
现在他觉得可爱。
他亮了三下——你也是。
小三好像懂了。
他飘到门边，挨着陈墨，像往常一样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稻草人站在旁边，微笑着。
陈墨看着这一切，忽然觉得心里很满。
虽然他是门。
不能动，不能说话，不能喝茶。
但他有朋友。
有家人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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