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亮了一下，很轻。小三飘回来，落在他旁边。“李奶奶到家了。”小孩说。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那就好。
那天夜里，陈墨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不是门了，是个人。站在雪地里，伸出手，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在手里化了，凉凉的，湿湿的。他抬头看天，天上还在下雪，纷纷扬扬的，落在他头上，肩上，手心里。
他笑了。然后他醒了。他还是门。门上全是雪，铃铛上挂着冰。小三飘在旁边，红棉袄上也是雪。
“你做梦了。”小孩说。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你怎么知道？
“你发光了。”小三说，“在梦里发光。金色的，很亮。”
陈墨愣了一下。他在梦里也发光？他是一扇门，连做梦都是门。
小三挨着他。“梦见了什么？”
陈墨想了想。梦见雪，梦见自己接雪花。他亮了一下——雪。
小三歪了歪头。“你喜欢雪？”
亮一下——喜欢。
小三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飘到雪地里，捧了一捧雪，堆在门前面。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，圆圆的，白白的，没有脸。
“像你。”小孩说。
陈墨看着那个没有脸的雪人，觉得真的有点像他。他亮了一下，金色的光照在雪人上，雪人亮晶晶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周明来扫雪。看见门前的雪人，愣了一下。“谁堆的？”
小三飘过来：“我。”
周明笑了。“挺像的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把雪人旁边的雪扫开，留着雪人不碰。
苏棠来了，看见雪人，也笑了。“小三堆的？”
小三点头。
苏棠蹲下来，给雪人加了两只眼睛——用两颗红豆。又加了一个嘴巴——弯弯的，笑着的。
“这样就像了。”她说。
陈墨看着那个有眼睛有嘴巴的雪人，觉得不像他了。但他没有说。因为那个雪人，笑着，很好看。
雪慢慢化了。雪人一天比一天小，眼睛掉了，嘴巴也歪了。最后变成一摊水，渗进土里。小三看着那摊水，没有说话。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明年还会下的。
小三点点头。“明年再堆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好。
他看着那摊水，想着那个没有脸的雪人。它化了，但明年还会来。像那些人一样，走了，还会回来。像那些信一样，寄来了，还会有下一封。像那些日子一样，过去了，还会有新的。
他是一扇门。站在山上，看着四季轮转，看着人来人往。雪会化，花会开，人会回来。
他亮了一下，很暖。阳光照在门上，雪水在滴答。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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