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后,山上的雪开始化了。树梢上冒出嫩绿的芽,小白花又开了,一朵一朵,白白的,小小的。小三脱了红棉袄,又变回那个白色的影子,在阳光下飘来飘去。
周明说:“春天来了。”
陈墨看着那些新芽,觉得自己也像是换了一层皮。门板上的涂鸦还在,铃铛还在,红纸还在。但空气不一样了,暖暖的,湿湿的,带着泥土和花的味道。
邮差又来了。他骑摩托车,沿着山路颠上来,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塞进门缝。“信,好多信。”他擦了擦汗,“你现在是网红了,山下好多人都知道你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网红?他是一扇门。
小三把信一封一封抽出来。有林远的,有周明的——虽然周明就住在岗亭里,但他非要写信。有苏棠的,有苏暮的,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。
小三先念林远的:“陈墨,春天来了。山上的花开了吗?我腿好了,下周来看你。带新洗的照片。——林远”
陈墨亮了一下。他等林远来。
周明的信最短:“陈墨,早上好。今天天气不错。你也是。——周明”
陈墨看着这封信,觉得周明真的很无聊。但他亮了一下,因为有人给他写信,总是好的。
苏棠的信很长,写了两页纸。说她爸身体好多了,能自己做饭了。说她最近在学画画,想给陈墨画一张像。说她梦见他变回人了,站在山上,笑着。
陈墨看着那行字——“梦见他变回人了”——心里酸酸的。他也梦见过自己变回人。梦见自己站在门前,跟大家说话,跟大家笑。但醒来还是门。
他亮了一下,很轻。苏棠听不见,但他想让她知道:我梦见了,一样的梦。
苏暮的信最短,只有一行字:“春天了。等我回来。”
陈墨看着这行字,觉得够了。苏暮本来就不爱说话,能写一行,已经很多了。他亮了一下——我等你。
剩下的信,有赵小北的,说他要来看门;有李奶奶的,说她种了新花,开了就给陈墨送来;有山下村子里的一个小姑娘写的,说她在课本上看到了门的图片,觉得没有陈墨好看。还有一封,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写的,信纸上只有一句话:
“谢谢你,门。你的光,我看见了。”
陈墨看着这封信,很久没有亮。他不知道自己照亮了谁,不知道谁在看他。但有人看见了,有人记得。
第三天,林远来了。他的腿真的好了,走得很稳,还背着一个大包。他从包里掏出好多照片,铺在门前的石头上。有山上的门,有雪地里的铃铛,有月光下的小三,有顾深喝茶的样子,有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面。
“这张最好。”他把一张照片举到陈墨面前。
照片里,门上的铃铛挂着雪珠,背景是白茫茫的山。金色的铜铃,白色的雪,很好看。陈墨记得这张,林远说过要洗出来寄给他。
林远把照片塞进门缝里,跟那些信放在一起。“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谢谢。他不孤单。有信,有照片,有人来看他。他一点都不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