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来得猝不及防。前些日子还是暖暖的春风,忽然就变成了闷热的暑气。山上的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,小白花开得满地都是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地的星星。
周明把陈墨身上的棉布揭了。“夏天了,不用裹了。”陈墨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,门板上的涂鸦被太阳晒得发亮,五颜六色的,像一幅画。
小三又换了新衣服,这次是周明给做的,一件蓝色的小背心。“凉快。”周明说。小三穿着蓝背心飘来飘去,看着像个会飞的小孩。
苏棠来的时候,带了一个大西瓜。她把西瓜放在门前的石头上,“给你的。”陈墨看着西瓜,心情复杂。他是门,门不吃西瓜。但他亮了一下,表示收到了。苏棠自己把西瓜切了,分给大家。红红的瓤,黑黑的籽,咬一口,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“甜。”她说。
陈墨看着他们吃西瓜,觉得自己也尝到了甜味——不是嘴里,是心里。
暴雨是在一个夜里来的。没有预兆,忽然就来了。天边滚过几声雷,然后雨就倒下来了。不是下雨,是倒水。哗啦哗啦,砸在地上,砸在门上,砸在棚子上。
陈墨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雨。雨点砸在门板上,啪啪响,像是有人在敲门。风也大,吹得铃铛疯了一样地响,叮叮当当,乱成一团。
周明从岗亭里跑出来,浑身湿透了。他跑到门前,检查陈墨的门板。“没事吧?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没事。
周明又跑回去拿了一块塑料布,盖在门上。“别淋坏了。”
陈墨想说他是门,门不怕淋。但周明已经跑回去了,浑身湿得像只落汤鸡。
小三飘过来,蓝背心湿了,贴在身上。他不在乎,就那样飘着,看雨。雨太大了,看不清三米外的东西。但陈墨看见小三的眼睛——如果他有眼睛的话——亮亮的,映着闪电。
雨下了整整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小了很多,但还是没停。淅淅沥沥的,像有人在哭。
顾深从棚子里出来,看着山下的方向。他的脸色不太好。“出事了。”他说。
陈墨愣了一下——什么事?
顾深指了指山下。远处,山脚下的村子边,河水涨了。黄黄的,浑浑的,漫过了河岸,漫过了田地。周明跑过来,看着那条河,脸色也变了。
“发大水了。”他说。
陈墨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看着那条河,看着那些黄黄的水,漫过田地,漫过道路,漫过房子。有人在下面。他亮了一下,很急——怎么办?
顾深已经往山下走了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周明也跟着跑下去。小三飘在半空,看着那条河,没有说话。
一整天,陈墨都在等消息。他不知道山下怎么样了,不知道水有没有退,不知道人有没有事。他只能等,只能看着那条黄黄的河,看着它越涨越高。
下午的时候,顾深回来了。他浑身是泥,衣服破了,脸上有一道口子。但他站在门前,说了一句让陈墨放心的话:“人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