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深手上的黑印,过了大半年还是没有消退。不疼,不痒,就是在那儿,黑紫色的,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腕。周明给他找了好多药,抹的、吃的、泡的,都没用。顾深自己倒不在意,该喝茶喝茶,该守夜守夜。
但陈墨在意。每次看见那只手,他心里就不是滋味。他亮一下,问顾深疼不疼。顾深总是摇头:“不疼。”
陈墨知道他在说谎。
那天晚上,月亮很大,照得山上亮堂堂的。顾深没有在棚子里喝茶,他坐在门前的石头上,看着月亮。小三飘在旁边,安安静静的。
陈墨看着他,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。他亮了三下——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?
顾深转过头,看着门上的眼睛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:“你想听?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想。
顾深看着月亮,慢慢说起从前的事。
“很久以前,我是个人。住在一个小村子里,靠打鱼为生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是什么好人。喝酒,打架,跟家里吵架。我爹被我气死了,我娘也不管我了。我一个人住在村头的小屋里,没人理我。”
陈墨听着,心里酸酸的。他没想到顾深以前是这样的人。
“后来有一天,我在海上看见一扇门。”顾深说,“不是真的门,是光。金色的光,照在海面上,像一扇门。我朝着那道光划过去,划了很久。然后我就到了门那边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“那边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黑暗,和自己。我在黑暗里飘了很久,久到忘了自己是谁。忘了自己叫什么,忘了自己从哪里来,忘了自己做过什么。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然后有一天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我想起我娘。想起她在村口等我回去吃饭。想起她做的鱼汤,很鲜,很好喝。”
陈墨看着顾深,觉得他眼睛里有光。不是那种金色的光,是另一种光,很柔,很暖。
“我想起我娘之后,就开始想起别的事。想起我爹,想起村子里的人,想起那间小屋。然后我就想出去。想回去看看我娘,跟她说对不起。”
他看着门。“后来你就来了。你打开了门,把我放了出来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你回去了吗?
顾深点点头。“回去了。但村子变了。房子没了,人也不在了。我娘早就不在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陈墨听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我在她坟前坐了一夜。”顾深说,“说了很多话。说了对不起,说了我错了,说了我想她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她听不见了。但我说了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小三飘过来,挨着顾深。小孩没有说话,只是挨着他。顾深伸出手,摸了摸小三的头——虽然摸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