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还是每天来。小三念信，陈墨听，已经成了固定的习惯。但今天这封信不太一样。信封很旧，边角都磨毛了，像是被人揣在身上很久。没有寄信人的名字，只写了四个字：“陈墨收”。
小三抽出信纸，念出声来：“陈墨，你好。你不认识我，但我认识你。很久以前，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，在山上看过一扇门。那扇门很旧，上面刻着很多花纹。我站在门前，看了很久。后来门不见了，我以为是自己做梦。直到看见你的照片，我才知道那不是梦。”
陈墨愣了一下。很久以前的山上？那不是他，是老门。
小三继续念：“那扇门后来不见了。我找了很久，找不到。现在我知道，门变成了你。我想告诉你，那扇门救过我。那天我在山上迷了路，天黑了，很害怕。然后门亮了，金色的光，照着路，让我下了山。”
信的最后写着：“谢谢你，门。谢谢你，新门。你们照亮了很多人。”
陈墨看着这封信，心里暖暖的。写信的人找了一辈子的门，现在找到了。虽然门已经不是原来那扇，但光还是那个光。
小三又拿起一封信，念出来：“陈墨，我是山下村子里的一个老人。我年轻的时候，山上也有一扇门。那时候我常去看它。后来它不见了，我很伤心。现在你来了，我又可以看门了。”
信很短，但陈墨看着那行“我很伤心”，心里酸酸的。有人记了老门一辈子，等了一辈子。现在他来了，那个人又可以看门了。虽然他不一样，但他是门。那就够了
第三封信，是一个年轻人写的：“陈墨，我奶奶让我写这封信。她说她年轻的时候，山上有门。那时候她常去许愿。许愿家人平安，许愿庄稼丰收。她说门很灵，每次许完愿，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陈墨看着这封信，想起老门。那扇门不只是隔开两边的东西，还是很多人的念想。有人去许愿，有人去求平安，有人去看它。它站在山上，看着那些人，听他们说话。像他现在一样。
他亮了一下，不知道是对谁亮的。也许是对老门，也许是对那些写信的人，也许是对那个许愿的姑娘——现在已经变成奶奶了。
小三念着念着，忽然停下来。“这封信……”他没有念下去。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怎么了？
小三把信纸举到陈墨面前。陈墨看着那封信，愣住了。信纸上只有一行字：“我知道你是谁。你不是门，你是人。”
陈墨的心跳加速了——如果他能心跳的话。谁写的？没有名字，没有地址，只有这一行字。他亮了三下——谁写的？小三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陈墨看着那行字，很久没有亮。他知道自己是谁吗？他是人，也是门。他记得自己当人的时候，记得自己的名字，记得自己的朋友，记得自己的论文。但他也是一扇门，站在山上，不能动，不能说话，只能发光。那他到底是什么？
他亮了一下，很轻。他也不知道。
那封信之后，又来了几封奇怪的信。一个写：“门，你是被选中的。”一个写：“门，你会变回来的。”一个写：“门，你要等。”
陈墨看着这些信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，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。他只能等。等什么？他不知道。
小三挨着他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在想那些信。
小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觉得，不管你是谁，你都是你。”
陈墨看着这个没有脸的小孩，心里暖暖的。对啊，不管他是人还是门，他都是他。他会发光，会听人说话，会高兴，会难过。他有朋友，有家人，有信，有光。那就够了。
那天晚上，陈墨发了一夜的光。不是那种很亮的光，是柔柔的，暖暖的，像有人在轻轻说话。小三说，山下的人都在看，说今晚的光像是在笑。
陈墨不知道门会不会笑，但他觉得，自己确实在笑。因为那些信，因为那些记得他的人，因为那个说“不管你是谁，你都是你”的小孩。
天亮的时候，邮差又来了。他往箱子里塞了一封信。小三拿出来，念道：“陈墨，我是那个写信告诉你‘你是人’的人。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，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你没有被忘记。”
陈墨看着这封信，很久没有亮。他没有被忘记。他是门，但他没有被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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