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奇怪的信，每天都会来一封。没有寄信人名字，没有地址，只有一句话。小三念给陈墨听，一天一句，像是有人在慢慢地、一句一句地跟他说话。
第一天：“你不是门，你是人。”
第二天：“你会变回来的。”
第三天：“你要等。”
第四天：“是我把你变成门的。”
陈墨看到这一句的时候，整个门板都震了一下。小三也停住了，飘在半空，拿着信纸，没有继续念。
陈墨亮了三下——什么意思？
小三把信纸翻过来，后面还有一行字：“想知道我是谁，今晚看山下。”
一整个下午，陈墨都在想那封信。是谁把他变成门的？他一直以为，是自己走进门里，自己选择变成门的。没有人逼他，没有人替他做决定。但现在有人说：“是我把你变成门的。”
他心里乱糟糟的。小三飘在旁边，安安静静的。顾深坐在棚子里，看着门。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陈墨亮了三下，顾深看不懂。小三把信的事说了一遍。顾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前。“今晚我陪你等。”他说。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好。
天黑了。月亮很大，照得山上亮堂堂的。陈墨看着山下，看着那条小路，看着那些树，看着远处的村子。没有人来。
等了很久。月亮慢慢移动，从东边走到西边。还是没有来。周明从岗亭里探出头：“来了吗？”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没有。周明缩回去，又探出来：“要不要我去看看？”顾深摇头。“等。”
又等了一个小时。月亮快落下去了，天边开始泛白。陈墨以为那个人不会来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山下的路上，有一个人，慢慢走上来。走得很慢，很慢，像老门从坑里爬出来那天一样慢。那人走近了，走近了，走到月光下。陈墨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他自己。
不对，是那个未来的自己。那个在地下洞穴里见过的，那个说“我是你，也是他”的人。他站在门前，看着陈墨。
“你来了。”陈墨亮了一下——你是谁？
那人笑了笑。“我说过，我是你。”
“你说是你把我变成门的？”
那人点头。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走到门前，伸手摸了摸门板，摸了摸那些涂鸦，摸了摸那个铃铛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：“因为你需要变成门。”
“需要？”
“你记得吗，你走进门的那天，看见了什么？”
陈墨想了想。他看见了黑暗，看见了很多影子，看见了三小，看见了顾深。
“你看见了他们。”那人说，“那些飘在黑暗里的影子。如果你不进去，他们永远出不来。你不变成门，他们永远飘着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他记得。记得那些影子，记得三小站在黑暗里，什么都不记得。记得顾深站在他面前，说“谢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