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来了之后，山上多了一个人。不，不是人，是从门那边过来的影子，但现在看起来像人了。他坐在门前的石头上，吃着周明给他的包子，看着山下的云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原来天是这样的。”他说。
陈墨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有想过，有人没见过天。亮指着天上的云，“那个白白的，软软的，是什么？”周明说：“云。”亮点点头，又指着太阳，“那个亮亮的呢？”周明说：“太阳。”亮看着太阳，看了很久。“我在那边的时候，没有这些东西。只有黑。”
陈墨听着，心里酸酸的。他亮了一下——现在有了。亮看着门上的光，笑了。“嗯，现在有了。”
第二天，坑里的东西又出来了几个。不是一起出来的，是一个一个的，像是怕吓着谁。第一个出来的，是个老妇人。她从门缝里飘进来，落在空地上，站了很久。她看着山，看着树，看着天。然后她哭了。
苏暮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没有说话，只是站着。老妇人哭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苏暮。“我在那边等了好久。”苏暮点点头。“等什么？”老妇人想了想。“等一个人来。等一扇门开。”她看着陈墨。“等到了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欢迎回来。
老妇人笑了。她走到门前，伸手摸了摸门板。“谢谢你。”
第三个出来的，是个年轻人。他比亮大一点，十几岁的样子。他站在空地上，看着所有人，有点害怕。周明走过去，“饿不饿？”年轻人点头。周明给了他一个包子。他咬了一口，愣住了。然后他哭了。
周明有点慌。“不好吃吗？”
年轻人摇头。“好吃。太好吃了。”他一边哭一边吃，吃得满嘴都是。周明看着他，也红了眼睛。“慢点吃，还有。”
年轻人吃完一个，又吃了一个。吃了五个，才停下来。他坐在石头上，看着山下的云。“我叫什么？”他问。没有人知道。他想了想，“我叫山。因为我喜欢山。”
陈墨看着这个叫山的年轻人，觉得他很好。他亮了一下——山，欢迎你。
第四个，第五个，第六个……一个一个出来。有的老，有的小，有的男，有的女。他们站在空地上，看着天，看着树，看着云，看着太阳。有的哭，有的笑，有的不说话，有的说个不停。周明忙着发包子，苏棠忙着倒水，苏暮忙着安抚那些哭的人，顾深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是笑。
陈墨看着这些人，心里满满的。他们都是从那边过来的，都飘了很久，都等了好久。现在他们出来了。他是一扇门，他开了门，让他们出来。那就够了。
人越来越多了。周明的包子不够了，苏棠下山去买。苏暮搭了几个帐篷，让那些人先住着。顾深去山下借了几床被子。小三飘来飘去，给每个人倒水。
亮坐在门前的石头上，看着陈墨。“你是门，对吗？”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是。亮歪着头。“那你以前是人吗？”陈墨又亮了一下——是。亮想了想。“那你为什么变成门？”
陈墨沉默了一下。为什么？为了让它们出来。为了让亮出来。他亮了一下——为了你。
亮愣住了。他看着门上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谢谢你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不客气。
天黑了。那些新来的人坐在帐篷里，有的睡了，有的还在看天。亮没有睡，他坐在门前的石头上，看着月亮。“那个白白的是什么？”他问。小三飘过来说：“月亮。”亮点点头。“好看。”他看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它也会发光吗？”小三说：“会。但没陈墨亮。”亮看着陈墨。“你比月亮还亮？”
陈墨愣了一下。他比月亮还亮吗？他只是一扇门。他亮了一下——没有。
小三在旁边说：“有。你亮的时候，比月亮亮。”亮点点头，看着门上的光。“我也觉得。”
陈墨没有再亮。但他觉得门板暖暖的，像是在发烧。
半夜，所有人都睡了。亮也睡了，裹着被子，睡在门前的石头上。小三飘在旁边。顾深在棚子里，没有睡。
陈墨看着亮，看着这个从门那边过来的小男孩。他想起亮刚出来的时候，站在空地上，抖得像片叶子。现在他睡着了，脸上带着笑，像是在做好梦。
陈墨亮了一下，很轻。顾深从棚子里探出头。“还不睡？”
陈墨又亮了一下——不困。顾深看着他，没有说什么，缩回去了。
月亮慢慢移动。铃铛在风里响着，叮，叮，叮。陈墨看着亮，看着山下的坑，看着那些已经出来的人。还有人在坑里，还在等。他会让他们都出来。一个一个，都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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