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越来越多了。坑里的东西像是知道门开了,一个接一个地出来。有的白天来,有的夜里来,有的赶早,有的赶晚。陈墨的门缝一直开着,金色的光一直亮着,照着那条从坑里到山上的路。
周明的包子早就不够吃了。苏棠下山买了一整车的米和菜,苏暮在山上搭了个大灶,开始煮粥。一大锅粥,白白的,稠稠的,冒着热气。新来的人排队领粥,一人一碗,蹲在空地上喝。有的喝得快,有的喝得慢,有的喝着喝着就哭了。
“别哭,”苏棠说,“还有。”
那人摇摇头。“我不是难过,我是高兴。”他擦了擦眼睛,“我在那边的时候,以为自己永远吃不到东西了。”
苏棠没有说话,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第三天,出来了二十三个。第四天,三十一个。第五天,四十五个。人越来越多,帐篷不够住了。周明下山借了几块大帆布,在空地上搭了几个大帐篷。一个住男的,一个住女的,还有一个住小孩。亮住在小孩帐篷里,但他总跑到门前的石头上睡。他说他喜欢看门发光。
山下的村民也上来帮忙。李奶奶带了自家的菜,赵小北带了几箱方便面,苏棠的爸爸带了一坛自己酿的酒。他站在门前,看着那些新来的人。“都是门那边来的?”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是。他点点头。“可怜人。”他倒了一杯酒,洒在地上。“敬你们一杯。”
新来的人看着他,有的哭了,有的笑了。他们从来没有被人敬过酒。
第六天,林远来了。他背着相机,看着满山的人,愣住了。“这么多?”
周明点头。“还在出来。”
林远放下相机,开始帮忙。他帮苏暮煮粥,帮周明搭帐篷,帮那些新来的人拍照。他说要给每个人拍一张,寄到山下洗出来,让他们自己留着。“你们有样子了,”他说,“要记住。”
一个老人看着自己的照片,看了很久。“这是我?”他问。林远点头。老人摸着照片上的脸,“我有脸了。”他哭了。
陈墨看着这一幕,心里酸酸的。他想起亮刚出来的时候,也没有脸。现在亮有了,每天笑着,跑着,像真正的孩子。他是一扇门,他开了门,让他们有脸。那就够了。
第七天,来了一个特别的影子。不是从门缝里飘进来的,是从坑里爬出来的。浑身是泥,黑色的,看不出样子。他爬到门前,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
所有人都围过来。周明想去扶他,顾深拦住。“等等。”他看着那团泥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蹲下来。“你认识我吗?”
那团泥动了一下。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很轻,很沙。“顾深?”
顾深点头。“是我。”
那团泥慢慢抬起头。泥巴一块一块掉下来,露出里面的脸。是一个男人,四十多岁,满脸皱纹。他看着顾深,看了很久。“你还活着。”
顾深点头。“你还活着。”
那个男人笑了。笑着笑着,哭了。“我在那边等了好久。以为你死了。”
顾深伸出手,把他拉起来。“没死。出来了。”
那个男人站起来,看着满山的人,看着门,看着陈墨。“这是哪儿?”
“山上。”顾深说,“新门在的地方。”
那个男人看着门上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“谢谢你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不客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