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越来越少了。坑里的东西出来的速度慢了，从一天几十个，变成十几个，变成几个。到后来，一天只有一个，有时候两天才有一个。
周明站在坑边看了看，回来说：“快没了。”陈墨亮了一下——还有多少？周明摇摇头，“看不清，底下太深了。”
顾深下去看了。他沿着坑壁往下爬，爬了很久，底下黑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喊了一声，回音嗡嗡的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答应。
他上来的时候，浑身是泥，脸色不太好。“还有一个。”他说。
陈墨愣了一下——一个？顾深点头。“一个。在坑底，不动，也不上来。”
陈墨沉默了很久。最后一个。所有的人都能出来了，只有这一个，还在坑底，不动，也不上来。
那个东西在坑底待了三天。不动，也不上来。陈墨每天发光，照到坑里，金色的光落在坑底。那个东西就飘在光里，不动。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周明说：“它是不是不想出来？”苏棠说：“也许它害怕。”苏暮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坑底。
顾深坐在坑边，看了一天。天黑了，他站起来，往坑里喊：“上面有光。有吃的。有人。出来吧。”
没有回应。风从坑里吹上来，凉凉的，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。
第四天，亮跑到坑边。他趴在地上，朝下面喊：“喂——上面很好玩！有包子，有云，有月亮！还有一扇会发光的门！”
没有回应。亮又喊：“你出来吧！我请你吃包子！”
坑底动了一下。亮看见了，高兴地回头喊：“它动了！”
陈墨也看见了。那个东西在光里翻了个身，像是醒了。但它没有上来，只是飘着，看着上面的光。
亮急了。“你为什么不出来？”
一个声音从坑底传上来，很轻，很远。“怕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怕？怕什么？
“怕疼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出来会疼。”
陈墨想起顾深手上的黑印，想起那些刚出来的人，有的哭，有的抖，有的站都站不稳。出来确实会疼。从那边到这边，要穿过门缝，要变成人，要重新有脸，有身体，有感觉。很疼。
他亮了一下——会疼。但只有一下。
坑底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那个声音又响起。“一下？”
一下。亮一下——就一下。
又过了很久。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坑里。那个东西在光里飘着，不动。所有人都等着，没有人说话。
然后它动了。慢慢往上飘，一点一点，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。飘到坑口的时候，它停住了。月光下，陈墨看清了它。是一团黑色的影子，小小的，比亮还小。它蜷缩着，抖着，像是在害怕。
亮伸出手。“出来吧。不疼的。”
那个影子看着亮的手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伸出一只小小的手，握住了亮。亮把它拉出来。它站在空地上，抖着，站不稳。亮扶着它。
然后它开始变。黑色的烟慢慢散开，露出里面的人形。很小，很小，是个小女孩。三四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脸上脏脏的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亮，看着满山的人，看着那扇发光的门。然后她哭了。
亮慌了。“别哭，别哭。”他掏出一个包子，递给她。“吃吗？”
小女孩看着包子，不哭了。她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愣住了。然后又咬了一口，又一口。吃得满脸都是。
亮笑了。“好吃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