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出来了。坑空了，山上满了。那些从门那边出来的人，有的留在山上帮忙，有的下山去了村子，有的走得远远的，去了城市。亮没有走，他每天坐在门前的石头上，看云，看月亮，看门发光。小光也没有走，她跟着亮，坐在旁边，吃包子，看门。
周明问亮：“你们不打算下山吗？”亮摇摇头。“山下有门吗？”周明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“那我就在山上。”他看着陈墨，“我喜欢看门。”
小光也点头。“我也喜欢。”
陈墨听着，心里暖暖的。他亮了一下——好。
人少了，山上又安静下来。帐篷拆了，大灶撤了，只剩下周明的岗亭，顾深的棚子，还有门前的几块石头。亮和小光住在岗亭旁边的小帐篷里，是周明给他们搭的。小小的，蓝色的，像一朵花。
小三还是每天飘在门边。有时候亮来找他玩，他就陪亮玩一会儿。有时候小光来找他，他就飘得低一点，让小光能摸到他。小光摸不到，但她说：“凉凉的，像风。”
陈墨看着他们，觉得山上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。安静，但有人。不热闹，但不冷清。
坑空了，但门缝还在。陈墨每天发光的时候，门缝还是会大一点。周明担心。“门缝再大下去，会不会又有什么东西跑出来？”
顾深摇头。“那边已经空了。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周明不信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深看着坑的方向。“我在那边待过。那边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黑暗，和自己。那些影子是几千几万年攒下来的。都出来了，就没了。”
周明松了口气。“那就好。”
陈墨也松了口气。但他知道，门缝还在。门开着，光就能照进去。光能照进去，那边就不是全黑的。也许有一天，那边也会有东西长出来。也许有一天，又会有影子飘到门缝前。也许有一天，门又要开。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那时候，他会在这里。
小光有一天问亮：“门会一直开着吗？”
亮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它会关吗？”
亮又想了想。“也不会吧。”
小光不懂。“那它到底是开着还是关着？”
亮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它开着，也关着。开着，所以光能照进去。关着，所以东西不会随便跑出来。”
小光还是不懂，但她觉得亮说得对。她跑到门前，看着门上的眼睛。“你是开着还是关着？”
陈墨愣了一下。他是开着还是关着？门缝在，光能出去。但那些东西出不来——都出来了，就没有东西了。那门到底是开着还是关着？
他亮了一下——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