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用强光照进门那边之后,山上的气氛变了。周明每天要去坑边看三次,早上一次,中午一次,晚上一次。苏棠和苏暮从山下搬到了山上住,在顾深的棚子旁边又搭了一个帐篷。苏棠说是“以防万一”,苏暮什么都没说,但她的短刀一直别在腰上,没有摘下来过。
亮和小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他们感觉到大人们紧张了。亮不跑那么远了,小光也不一个人下山了。他们乖乖地待在门前的空地上,玩石子,画图画,看小三飘来飘去。
陈墨看着这一切,心里很过意不去。他是门,门开了,门那边有东西。是他让大家紧张的。他亮了一下——对不起。
周明看见了,走过来。“说什么傻话。”
陈墨又亮了一下——是我把门打开的。
周明蹲下来,看着门上的眼睛。“是你把门打开的,也是你把那些影子放出来的。亮出来了,小光出来了,老赵出来了。没有你,他们还在坑里飘着。”他顿了顿,“门开了,就会有东西过来。那不是你的错。门本来就是用来开的。”
陈墨沉默了很久。门本来就是用来开的。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他只想着关,想着堵,想着不让东西过来。但门不是墙,门是会开的。开了,才能让人出来。开了,才能让光进去。
他亮了一下——我知道了。
那天晚上,陈墨又听见了门那边的声音。这次不是一句话,是很多句,像是在念一本书。那个声音很轻,很远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:“南山经,鹊山招摇之山,有兽焉,其状如禺而白耳,伏行人走,其名曰狌狌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狌狌。山海经里的狌狌。他当人的时候写过这个东西。形状像猴子,白耳朵,能趴着走,也能站着走。吃了它的肉,能走得很快。他以为那是传说,是古人编的。但现在,门那边有人在念。念山海经。
他亮了一下,叫醒了小三。“你听见了吗?”小孩把耳朵贴在门缝上,听了很久。“有人在念书。”陈墨亮了一下——念的什么?小三听了听。“什么山,什么经。”
陈墨的心跳加速了。山海经。门那边有人在念山海经。是谁?为什么念?他想起门板上的那些纹路。应龙,三足乌,陆吾,飞鱼。都是山海经里的。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,是从门那边来的。门那边,有山海经里的东西。它们在念自己的名字。
第二天,陈墨把这件事告诉了顾深。顾深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走到门前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听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“不止一个声音。”
陈墨愣住了——还有谁?
顾深闭上眼睛。“很多。有的在念,有的在哭,有的在叫。很远,但很多。”他睁开眼睛,看着陈墨。“它们在等。”
等什么?
“等你开门。”
陈墨沉默了。他想起那天用强光照进去看见的东西。山,海,那些在黑暗里游的东西。它们看见了光,朝光游过来。它们想出来。像那些影子一样,想出来。但影子是人,它们不是。它们是山海经里的东西。神兽,怪物,那些被记载在书里的东西。它们出来之后,会怎样?
他问顾深。顾深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周明在旁边说:“会不会伤人?”
没有人知道。
苏棠说:“也许不会。也许它们只是想出来,像亮一样。”
亮坐在石头上,听见自己的名字,抬起头。“什么东西想出来?”
苏棠摸摸他的头。“没什么。”
亮不信,但他没有追问。他跑到门前,趴在地上,把眼睛凑到门缝上。“我看看。”他看了很久,什么都没看见。他站起来。“那边是黑的。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是黑的。
亮想了想。“但你的光照进去了。那边就不是全黑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