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愣了一下。对，他的光照进去了。那边不是全黑的。有光，就有路。有路，就能走。
下午，林远来了。他带了一本山海经，旧的，翻得都散了页。他把书放在门前的石头上。“我查过了，”他说，“门板上的那些纹路，都是山海经里的。应龙，三足乌，陆吾，飞鱼，还有这几个——”
他指着那些陈墨不认识的图案。“这个是狌狌，这个是九尾狐，这个是毕方。都是山海经里的。”他翻着书，一页一页地念。陈墨听着那些名字，想起自己当人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翻山海经的日子。那时候他以为那些是神话，是古人的想象。现在他知道，那些是真的。它们就在门那边，在黑暗里游，在黑暗里等。
林远念完，合上书。“陈墨，你还记得你写的论文吗？”
陈墨记得。他写的是《先秦文献中的异常记载考辨》。他在论文里说，那些记载可能是真的。导师说他题目太大，让他缩小范围。他没有听。现在他知道，他是对的。
他亮了一下——记得。
林远点点头。“你是对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墨没有发光。他让门缝开着，但没有亮。他想听听门那边还有什么声音。
等了很久。风停了，鸟不叫了。然后他听见了。不是念书的声音，是哭声。很远，很轻，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哭。哭得很伤心。
陈墨听着那个哭声，心里酸酸的。他想起那些影子，刚出来的时候，也哭。哭是因为疼，是因为高兴，是因为终于出来了。门那边的那些东西，也在哭。哭是因为想出来。
他亮了一下，很弱，很柔。金色的光照进门缝里，照进那片黑暗。哭声停了。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远：“……光……”
陈墨亮了一下——我在。
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又说：“……等……很久……”
陈墨知道。它们在那边等很久了。比那些影子还久。影子是人，它们不是。它们是被关在那边的东西，关了几千年，几万年。他想让它们出来。但他不知道出来之后会怎样。它们会不会伤人？会不会吓到山下的人？会不会像那些影子一样，只是想有脸，有名字，有自己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想试试。
天亮的时候，陈墨做了一个决定。他要把门开大一点。不是让那些东西出来，是让光进去更多。让它们看见光，看见有路，看见有人在等。
周明担心。“会不会太危险？”
陈墨不知道。但他想试试。他亮了一下——我想试试。
顾深站起来。“我陪你。”
苏棠也站起来。“我也在。”
苏暮没有说话，但她站在门前，手按在短刀上。
小三飘在陈墨旁边，亮和小光坐在石头上，看着门。
陈墨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他能吸的话。然后他开始发光。不是之前那种很亮很亮的光，是慢慢亮起来的，像日出。金色的光从门板上透出来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照进门缝里，照进门那边。
他听见了声音。很多声音。念书的，哭的，叫的，都在说同一句话：“……门开了……门开了……”
陈墨继续发光。光照得更远，照到那些山上，照到那片海里。他看见了。那些东西从黑暗里游出来，从山里飞出来，从海里浮上来。它们看着光，看着门。它们想过来。
陈墨看着它们，心里很平静。他是一扇门。门开了，就会有人来。他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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