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来了。”小孩说。
陈墨点头。“回来了。”
陈墨变回人之后，站都站不稳。太久没有走路，腿像两根面条。周明扶着他走了几步，他出了一身汗。苏棠笑他，“你以前不是挺能跑的吗？”
陈墨苦笑。“那是以前。”
他在门前的石头上坐下来，看着那扇门。门还在，门缝开着，灵气还在往外渗。毕方还蹲在门框上，九尾狐还趴在门前。它们没有因为他变回人就走了。
“你变回来了。”毕方说。
陈墨点头。
“门还在。”
陈墨看着那扇门。门还在，他是门变的人，但门没有消失。门和他分开了。
老门说：“门是你，你是门。你变回人了，门还在。因为门已经开了。”
陈墨不太懂，但他觉得老门说得对。门开了，灵气出来了，神兽醒了。他是门，也是人。他是开始，不是结束。
那天晚上，陈墨坐在门前的石头上，看着月亮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月亮了。当门的时候，只能看，不能动。现在能动了，他觉得月亮比以前好看。
小三飘在他旁边。“你高兴吗？”
陈墨想了想。高兴。但也害怕。变回人了，就要做人做的事。走路，说话，吃饭，睡觉。还要面对那些神兽，那些灵气，那个刚醒来的神话世界。
他不再是门了，但他还是天地之门户。门是他开的，灵气是他放的，神兽是他等的。他跑不掉。
他亮了一下——才发现自己不会发光了。他是人了，不会发光了。他看着那扇门，门在发光。金色的，暖暖的，和他以前发的一模一样。
小三说：“光还在。不是你发的，但还在。”
陈墨点头。光还在。那就够了。
老门走之前，在门前的石头上坐了一夜。他跟陈墨说了很多。说门那边的事，说山海经的事，说这个世界以前是什么样子的。
“很久以前，天地是连着的。人和神住在一起，活人和死人住在一起。后来分开了，用门隔开。你是新门，你开了门，天地又要连上了。”
他看着陈墨。“你变回人了，但你不是普通人。门是你开的，灵气是你放的，神兽是你等的。你是天地的主角。”
陈墨愣住了。天地的主角？他以前只是历史系的学生，写论文都写不完。现在有人说他是天地的主角。
老门笑了。“怕了？”
陈墨老实点头。“怕。”
老门拍拍他的肩。“怕就对了。不怕的人，当不了主角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“我走了。有事叫我。”
他走进地里，消失了。
陈墨在山上待了三天，才学会走路。前两步就摔，周明扶他。第三天能自己走了，虽然慢，但稳了。他走到门前，伸手摸了摸门板。是温热的，像人的皮肤。门亮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他笑了。“你还是你。”
门又亮了一下。
他转身，看着那些神兽。毕方还在门框上，九尾狐还在门前，鴸、土蝼、凫徯都还在。它们看着他，等他说话。
“我不会关门。”他说，“灵气会继续出来，你们会继续醒。这个世界会变，变回原来的样子。”
他看着山下的村子，看着远处的城市。“但这里有人。有几十亿人。他们不知道山海经是真的，不知道神兽是真的。他们需要时间。”
毕方问：“你要保护他们？”
陈墨想了想。“不是保护。是让他们知道。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，知道你们是什么样子的。然后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办。”
九尾狐站起来，九条尾巴在风里飘着。“你要走的路很长。”
陈墨知道。他以前是门，现在是人。门只要站着就行，人要走路。要走很远的路。但他不怕。他是天地的主角，这是他该走的路。
第五天，陈墨下山了。不是一个人，是带着亮和小光。苏棠和苏暮走在前面，周明跟在后面，顾深走在最后。小三飘在半空，毕方在天上飞，九尾狐走在树林里。他们没有告诉山下的人，就这样悄悄地走了。
走到半山腰，陈墨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扇门还立在山顶，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，照在山上，照在树上，照在天上。那是他的光，也是门的光。他还会回来的。但现在，他要去看看这个世界。看看灵气到了哪里，看看神兽醒了多少，看看那些从门那边出来的人过得怎么样。他是天地的主角，这是他的事。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下走。亮拉着他的手，小光拉着亮的手。小三飘在他头顶，顾深走在后面。山下的风吹上来，带着花的味道，带着海的味道，带着远方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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