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路了。上一次走路,还是当人的时候,在图书馆和宿舍之间来回。现在这条路比他走过任何一条都长,从山顶到山脚,弯弯曲曲的,石头硌脚,野草绊腿。他走得很慢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周明要背他,他摇头。他要自己走。
亮拉着他的手,仰着头看他。“你以前不会走路吗?”
陈墨想了想。“会。很久以前会。”
“那你忘了?”
“忘了。”
亮握紧他的手。“我教你。我学走路的时候,也是慢慢会的。”
陈墨低头看着这个从门那边出来的小孩,心里暖暖的。他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小光在另一边拉着他的手,蹦蹦跳跳的。“下山喽!下山喽!”她唱起了歌,是李奶奶教她的,调子歪歪扭扭的,但好听。
小三飘在陈墨头顶,影子落在他肩上。顾深走在最后面,不说话,但一直在。陈墨回头看了一眼山顶。那扇门还在发光,金色的,暖暖的,照着他下山的路。那是他的光,也是门的光。他没有回头,继续走。
山脚下的村子里,李奶奶已经等在路口了。她拄着拐杖,手里提着一个篮子,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包子。看见陈墨,她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是那扇门?”
陈墨点头。“是我。”
李奶奶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是热的,软的。“变回来了。”她笑了,笑着笑着哭了。“好,好,变回来好。”
她把篮子递给他。“吃,刚蒸的。”
陈墨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热乎乎的,软软的,香香的。他当门的时候,只能看着别人吃。现在能吃了,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。
李奶奶看着他吃,笑得更厉害了。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陈墨放慢了速度,但还是很快。他太饿了。不是肚子饿,是心里饿。当门当了那么久,什么都吃不了。现在能吃了,他要吃很多很多。
在村子里歇了一会儿,他们继续走。苏棠骑摩托车来的,带不了那么多人。周明去借了一辆面包车,破破烂烂的,开起来哐当响。陈墨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窗外的田野、河流、远处的山。
灵气来了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田里的庄稼比往年高出一倍,金黄金黄的,压弯了腰。河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,有鱼在游,银白色的,很大,像是虎蛟的子孙。远处的山上,树长得密密麻麻的,绿得发黑。天也比以前蓝了,蓝得不像话,像画上去的。
周明开着车,时不时看他一眼。“想什么呢?”
陈墨说:“想以前。”
“以前什么样?”
“以前没有这么绿,没有这么蓝,没有这么大。”
周明点头。“灵气来了,什么都长了。”
陈墨看着窗外,忽然看见田埂上蹲着一只动物。不是狗,不是狐狸,是山海经里的。长着人脸的猫头鹰,鴸。它蹲在田埂上,看着远处的山,像是在等什么。陈墨让周明停车,他下了车,走过去。鴸看见他,没有跑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
鴸转过头,看着他。人脸,鸟身,有点吓人。但它的眼睛很温和。“等门再开一点。”
陈墨蹲下来,和它平视。“门不会关了。会一直开。但不会一下子开很大。慢慢开。”
鴸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它张开翅膀,飞起来,在天空盘旋了一圈,往山里飞去了。
陈墨看着它飞远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这些神兽,这些山海经里的东西,它们醒了,但它们没有伤人。它们只是在等。等门开,等灵气来,等这个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。
面包车开了两个小时,到了云岭市。陈墨当人的时候在这里上大学,写论文,查资料,熬夜。现在回来了,一切都变了。街道还是那些街道,楼房还是那些楼房,但空气不一样了。灵气来了,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甜味,像花香,又像果香。
街上的人比平时多。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围观,有人在吵架。陈墨让周明停车,他下了车,走到人群边上。人群中间,有一棵大树。不是普通的树,是灵气催生的树,一夜之间从水泥地里长出来的,有三层楼高,树冠遮住了半边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