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赵小北的电话又来了。这次是南边，离云岭市八百里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陈墨，这边出事了。水里的东西，吃了三个人。”陈墨问什么东西。赵小北说：“不知道。没人看清。只看见水里有个很大的影子，黑黑的，像是鱼，但又不像。”
陈墨挂了电话，站起来。肋骨还疼，左手臂也没好全，但他不能不去。毕方从门框上飞下来。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陈墨说：“没事。”九尾狐站起来。“我跟你去。”陈墨点头。他走到门前，摸了摸门板。“我走了。”门亮了一下。“南边出事了。”门又亮了一下。“办完就回来。”门亮了三下。
陈墨转身，往山下走去。小三飘在头顶，顾深跟在后面，毕方蹲在肩上，九尾狐走在旁边。周明站在路口，看着他。“你的伤……”陈墨回头笑了笑。“死不了。”
南边有一条大河，叫沧江。灵气来了之后，江水变清了，清得能看见底。但也变深了，深不见底。江边的村子叫柳村，只有十几户人家，靠打鱼为生。陈墨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江面上起了雾，白茫茫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赵小北在村口等他，脸色比上次还白。“那个东西又来了。今晚可能还会来。”陈墨问它在哪儿。赵小北指着江里。“在江底。白天不出来，晚上才出来。”
陈墨走到江边，看着雾里的江面。水很静，静得像一面镜子。他闭上眼睛，用灵气去感应。江底有东西，很大，在动。不是鱼，是别的什么。他睁开眼睛，问毕方：“你能下去看看吗？”毕方是火鸟，不会水。它摇头。九尾狐也不会水。顾深也不会。
陈墨看着江面。他得自己下去。他脱了外套，跳进江里。水很冷，冷得像冰。他往下潜，越潜越深。灵气在他身体里流动，护住他的五脏六腑。江底很黑，但他能看见。他是门，门不怕黑。
他看见了那个东西。很大，比穷奇还大，浑身漆黑，像一条巨大的鲶鱼。但它不是鱼。它长着四条腿，背上还有壳，像是乌龟，又不像。它趴在江底，一动不动。陈墨游近了，看清了它的样子。形状像乌龟，但头是蛇头，脖子很长，尾巴也很长。旋龟。山海经里的旋龟。
它睁开眼睛，看着陈墨。眼睛是黄的，像两盏灯。它认得门的光。它没有动。陈墨看着它，在水里不能说话。他用灵气传音：“你吃了人。”旋龟的声音很慢，像老人在叹气。“饿了。”
“饿了也不能吃人。”
旋龟沉默了一下。“门关了那么久，我饿了那么久。现在门开了，灵气来了，但我等不了。我要吃。”
陈墨看着这只巨大的旋龟，心里又气又无奈。它和穷奇一样，饿了太久。讲道理没有用。他得打。但在水里，他打不过。旋龟在水里是霸主，他只是一个会游泳的人。他得把它引上岸。
陈墨浮上水面，爬上岸。浑身湿透了，冷得发抖。毕方蹲在他肩上，用火给他烤。九尾狐走过来，用尾巴裹住他。他坐在石头上，想办法。
旋龟在水里他打不过，得引上岸。怎么引？用光。它是山海经里的东西，认得门的光。他发光，它就会来。但他是人，不会发光了。他看着那扇门的方向。门在山上，离这里八百里。他的光照不到这么远。
他闭上眼睛，试着把灵气从身体里逼出来。灵气在他体内流动，从丹田涌出来，顺着经脉往外冲。他伸出手，手掌上亮起了一团光。金色的，很弱，但确实是光。他愣住了。他会发光了？不是门那种光，是人发的光。灵气外放，金丹期就能做到。他只是没试过。
他站起来，把手掌上的光对着江面。光很弱，照不到江底。但他把灵气往里压，光越来越亮。他咬着牙，脸都憋红了。光越来越亮，照在江面上，照进江水里。江底动了一下。旋龟看见了那道光。它认得门的光。它往上浮。
旋龟浮上来了。很大，比陈墨想象的还大。壳有房子那么宽，头有蛇那么长，眼睛像两盏灯。它浮在水面上，看着陈墨手掌上的光。陈墨退后几步，离开江边。旋龟跟着他，往岸上爬。四条腿，粗得像柱子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在抖。它爬上岸，离江水越来越远。
陈墨退到一片空地上，停住了。旋龟也停住了。它看着陈墨，黄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。
“你骗我。”它的声音很慢。
陈墨说：“是。我骗你。”
他把手掌上的光灭了。旋龟看着他，没有动。它离江水已经有一段距离了。它想回去，但陈墨挡在它前面。
“你吃了人。”陈墨说，“不能就这么走了。”
旋龟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想怎样？”
陈墨聚了一团火，水缸大的，金色的，很亮。“打。”
旋龟在水里是霸主，在岸上不是。它太慢了。陈墨躲开它的爪子，绕到它侧面，火球砸在它的头上。旋龟缩进壳里，壳很硬，火球砸上去只留下一个黑印。陈墨又砸了一个，又一个。砸了十几个，壳上全是黑印，但没有裂。旋龟缩在壳里，不出来。
陈墨喘着气，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。他打不破它的壳。他看着那只缩在壳里的旋龟，忽然想起自己当门的时候。门也是硬的，砸不破。但门会开。旋龟的壳，会开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