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胳膊，笑了笑：“没事，就是看着，不碍事。”
冯毅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，没说话。
他从兜里掏出今天的三百块工钱，递给她。
“拿着。”
周晓晓愣住了：“冯哥，这……”
“你帮我介绍的活儿，这是你该得的。”
周晓晓摇头：“不行不行，这是你的工钱，我不能要！”
冯毅把塞到她手里：“你要是不拿着，下次我就不来了。”
周晓晓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三百块钱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冯哥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冯毅说，“哭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周晓晓使劲憋着，眼泪还是掉下来一颗。
她赶紧用手背擦掉，吸了吸鼻子，笑着说：“我没哭！我就是……太高兴了！”
冯毅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这时候，王哥又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：“冯哥！等等再走！我还有几句话跟你说！”
冯毅走过去。
王哥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给他：“这是我的名片。以后有合适的角色，我找你。你留个电话。”
冯毅接过名片，看了看。
上面写着：王建国，《乱世情缘》导演。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报了自己的号码。王哥存了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冯哥，你是哪儿人？”
“东北的。”
“东北哪儿的？”
“辽宁。”
王哥点点头：“我也是东北的。沈阳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笑。
“老乡。”王哥说，“以后常联系。”
“好。”
冯毅转身往外走。周晓晓跟在后面，出了影视城的大门，她才小声说：“冯哥，王哥很少给人名片的。他这是看上你了。”
冯毅没说话。
“真的！”周晓晓认真地说，“我在这儿跑了三年龙套，从来没见过他给人发名片。你是第一个！”
冯毅还是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天已经暗下来了。影视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把那些仿古建筑照得金碧辉煌。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回去。”
两人往公交站走。路上，周晓晓忽然问：“冯哥，你喜欢演戏吗？”
冯毅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不讨厌。”
周晓晓笑了：“那就好。很多人干这行，干着干着就讨厌了。你要是能不讨厌，就能干下去。”
冯毅看着她：“你呢？你喜欢吗？”
周晓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喜欢。”她说，“特别喜欢。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，我觉得自己不是周晓晓了，是另一个人。那个人比我好看，比我厉害，比我有本事。演完了，回到现实里，又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周晓晓。但就那几分钟，我觉得值了。”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点苦涩，又有点倔强。
冯毅看着她，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【演技】技能。
“你会演好的。”他说。
周晓晓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冯哥，你这个人，说话总是这么准。”
公交来了，两人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车晃晃悠悠地开，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周晓晓靠着窗户，眯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冯毅看着窗外，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。
一场戏，一个抬头，三百块钱。
不多。
但他觉得，比在工地上搬一天砖强。
不是因为钱多钱少，是因为那种感觉——站在镜头前面，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不抖了。
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公交车穿过城市的夜色，往城中村的方向开去。
就在这时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，是李秀娟的微信：别忘了时间。还有，那个一建证书复印件你带了没？我朋友等着要。
冯毅盯着这条消息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点开输入框，打了几个字：
【不用了。证书我自己有用。民政局门口见。】
发送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抬头看天。
今晚的星星，格外亮。
回到城中村的时候，已经快九点了。
冯毅和周晓晓在巷口分开，各回各屋。周晓晓说明天还有戏，让他早点休息，要是没事可以再去片场看看。冯毅说好，然后上楼。
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。他摸着黑一层一层往上爬，爬到三楼的时候，听见那对小情侣又在吵架。这回摔的不是锅，是手机，砰的一声，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他继续往上爬，到了五楼，听见楼上的孩子在哭，哭得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哭了很久，嗓子都哑了。
他掏出钥匙开门，进屋，开灯。
屋子还是走的时候那个样子。干干净净的，桌子擦过了，地板拖过了，窗户开着透了一天的风，屋里有点凉。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上，在床边坐下。
肚子叫了一声。
他才想起来，从早上到现在，就吃了那碗粥。
他站起来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。早上剩的那两个鸡蛋还在，剩饭没了——早上都煮了粥。还有一小把挂面，是搬进来那天买的，一直没吃。
他想了想，把挂面拿出来，又翻出一头蒜，半棵白菜。
白菜是在楼下小超市买的，放了两天了，外面的叶子有点蔫，他撕掉两层，里面的还行。切成丝，蒜拍碎，锅里倒油，爆香，下白菜丝炒软，加水，烧开，下面条。
等面条煮着的时候，他站在灶台前，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发呆。
脑子里还是今天在片场的事。
那个抬头。
就那么一下，王哥就说过了。
他以前在工地上，做什么事都要反复好几遍。砌一面墙，工头要来检查三次，不合格就推倒重来。浇混凝土，甲方要在旁边盯着，标号不对就停工整改。验收的时候更不用说了，一个环节不合格，整个项目都过不了。
演戏倒好，一个眼神就过了。
他有点想不通。
面条煮好了，他盛出来，坐在桌前吃。白菜丝煮软了，挂面有点宽，嚼着有嚼头。蒜香冲进鼻子里，热腾腾的，一碗下去，胃里暖了，人也舒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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